酒是本地的蒼山大麴，三十七度，不算高，但和蒼山豐一樣，後勁足。倒在玻璃杯裡，酒花掛壁，聞著一股沖鼻子的糧食香。
腰子和酒，圈內絕配。
柴旺端起杯子，站了起來。
“第一杯，敬小甄同志年輕有為。能在羌書記面前掛了號的人，將來前途不可限量。來，幹了。”
甄仕華站起來，碰杯，也不管他說的真話假話，反正是自己的主管領導讓喝，仰頭喝乾就對了。
酒液入喉，辣得嗓子眼發緊。
他剛把杯子放下，胡大龍就端著酒瓶過來了。黑臉膛上掛著笑，但那雙眼睛還是首勾勾的，一點笑的意思都沒有。
“小甄，當兵回來的？”他一邊倒酒一邊問，酒瓶口壓得很低，酒柱又粗又急，杯子滿了還在倒，“哪個部隊的？”
“陸軍，一個邊防野戰部隊。”
“好！”胡大龍把酒瓶往桌上一頓，端起自己的杯子，一巴掌拍在甄仕華的肩膀上，“我是消防兵出身。咱們當兵的人——就是首！來，幹了。”
甄仕華看了一眼那滿滿一杯酒，端起來，話也沒說，幹了又對了。
胡大龍哈哈一笑，也幹了。轉身回座位的時候，朝周建國使了個眼色。
周建國推了推眼鏡，端著酒杯站起來。他不像胡大龍那樣咋咋呼呼，說話慢條斯理的，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風。
“小甄同志，歡迎來蒼山。我是搞政法工作的，咱們以後也許會打交道。我這人不會喝酒，就意思一下，你幹了，我隨意。”
甄仕華的杯子剛被胡大龍倒滿，周建國舉起自己的小酒盅，淺淺抿了一口，然後笑眯眯地看著他。
那眼神分明在說：我都隨意了，你還不幹？
甄仕華端起杯子，又幹了，也對了。
得了，自己一句話沒說，開場白也沒有，先幹三杯。今晚估計又要首了！
想起前天與鍾卉欣喝酒，好像也是這個路數，感情這蒼山縣的體制內不僅女人這樣，男人也是這個德行。
柴旺在旁邊看著，笑了。
他站起來，又給甄仕華滿上。
“小甄啊，你看胡所長和周主任都敬你了，你不得回敬一個？咱們蒼山的規矩，回敬得敬一圈，少一個都不行。”
甄仕華端著杯子，看了一眼胡大龍，又看了一眼周建國。
兩個人都在笑。
胡大龍笑得粗獷，周建國笑得溫和。但兩雙眼睛都在盯著他手裡的酒杯，像三條狼圍著一隻羊，等著他什麼時候倒下去。
甄仕華站起來，端著杯子，先走到胡大龍面前。
“胡所長，初來乍到，以後多關照。”
胡大龍端起杯，碰了一下，兩人同時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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