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甄領導……對不起。”田小芳終於擠出幾個字,聲音細得幾乎被蟲鳴蓋過去,“我見你眼睛腫了,應該是陳年浮塵引起的。我趁著有……老人說用這個洗一洗就好了,我正好有,想給領導洗一下。沒想到你醒了,我……”
她越說聲音越小,最後幾個字還沒出口就咽回去了。
甄仕華又抹了一把臉上的奶水,看了看指尖上那片溫熱的溼潤,張了張嘴:“這——這不行吧。”
說出口他就後悔了,這叫什麼話?
他其實也聽過這個偏方,老家的孩子眼睛被灰迷了,當孃的擠點奶水洗洗就好了。
可眼下這情況,孤男寡女,深更半夜,她衣衫不整地趴在他身上,奶水糊了他一臉,他光著膀子坐在床沿,怎麼說都說不清楚。
田小芳聽了他這五個字,臉色變了。
她抬起眼睛看著他,那雙杏仁眼裡還含著剛才被撞疼的淚花,此刻又多了一層別的東西。
是羞憤,是委屈,是某種被反覆踐踏之後僅存的自尊在崩潰邊緣的顫抖。
她看著他臉上那個表情,那個欲言又止、迴避對視、不知道該怎麼說的表情——在她眼裡,那個表情叫鄙夷。
再看自己衣衫不整地站在人家房間裡,奶水洇溼了衣襟,衣襬還沒扯好,赤著腳,頭髮亂了,胸口的扣子剛才被壓開了一顆,鎖骨下面一片狼藉。
這副模樣站在一個男人床前,跟柴旺嘴裡說的“她脫了衣服勾引我”有什麼區別?
田小芳的嘴唇開始發抖。
今天被柴旺欺負了兩次,每一次柴旺都說她勾引他。
第一次,柴旺當著她和甄仕華的面說“她脫了衣服過來勾引我”。第二次,柴旺當著西個警察的面又說了一遍,連詞都沒換。現在她半夜跑到甄仕華房間裡,趴在人家臉上,奶水抹了他一臉。
這難道不是勾引?這難道不是柴旺嘴裡說的那個“賤”字?
正好印證了柴旺所言!
田小芳終於繃不住了。
眼淚無聲地淌下來,從眼眶裡滾落,順著臉頰往下淌。她不敢哭出聲,死命壓著嗓子,肩膀一抖一抖的,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麻雀。
“你是不是也以為我很賤?”
她的聲音變了,語氣也變了,從牙縫裡擠出來,帶著顫抖的哭腔,碎得不成樣子。
“你是不是也覺得,今天是我故意脫了衣服勾引柴旺?現在又是我故意半夜跑進來勾引你?你是不是也覺得,我就是你們嘴裡說的那種很賤的女人——”
田小芳把“賤”字咬的很重。
“田姐,別誤會,我沒這麼想。我們都看的出今天是柴旺那畜生欺負你!”甄仕華開始緊張了,“我就是覺得——”
“你覺得什麼?”田小芳往後退了兩步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一顆接一顆砸在月光裡,“都看著我一個死了丈夫的可憐女人,你也跟柴旺一樣,覺得我好欺負,覺得我賤,覺得我想勾引你!”
“不不不,我不是柴旺,我做不出那種畜生事來。”
“都一樣!”田小芳的眼淚流得更兇了,聲音開始控制不住地往上揚,又怕吵醒隔壁的女兒,死命壓著,變成了嘶啞的嗚咽,
“男人都一樣!當領導的男人更是這樣!柴旺說是我勾引他,警察不信我,你也不信我——你們都不信我!我說的話在你們眼裡都是假的!我做什麼都是勾引!連想給你洗一下眼睛也是勾引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