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透過木板縫隙擠進來的時候，甄仕華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，是被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從深睡眠裡硬生生拽出來的。渾身像被抽了骨頭，每一塊肌肉都在喊酸，太陽穴突突地跳，眼皮上的紅腫倒是消了大半。
那偏方果真沒騙人。
想到偏方，驟然一驚，猛然睜開了眼睛。
撐著床板想坐起來，手掌按到的地方一片冰涼。低頭一看，自己赤條條地躺在床中央，被子不知什麼時候被蹬到了地上，床單皺成一團，上面幾道乾涸的奶漬在晨光裡泛著淡白的痕跡。
整張床被他一個人佔了，西仰八叉，像是剛打完一場仗。
甄仕華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昨夜的那些片段像被剪碎的膠片一樣湧上來。
月光，奶水，風撞窗戶的哐當聲，老槐樹瘋了一樣搖晃的影子，黑暗中壓抑的喘息和吮吸，還有那具顫抖的、滾燙的、帶著奶香的身體。
去哪裡了！
誰先開始的？她先咬的那一口。可後來呢？後來是誰翻的身？誰把誰按在了床上？記不清了。
只記得最後是她一首在上面，像騎著一匹失控的野馬，被顛得散了架也不肯鬆開韁繩。
甄仕華的臉燒起來了，猛地轉頭看向床尾。
田小芳坐在床尾，背靠著牆，雙手抱著膝蓋。穿著一身整齊的碎花短袖和碎花短褲，頭髮用那根粉色橡皮筋紮成了低馬尾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。衣服穿得規規矩矩，釦子一首繫到最上面那顆，好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但她赤著的雙腳出賣了她！
兩隻白生生的腳丫子踩在床單上，腳趾因為緊張而不停地扭動，大腳趾壓在二腳趾上，又鬆開，又壓上去。
腳背的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細細的青色血管，足弓彎成一道柔和的弧線，腳踝圓潤，腳跟粉嫩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。每一根腳趾都圓嘟嘟的，趾甲修剪得整整齊齊，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粉色珠光，像一排害羞的小貝殼。
她就這麼可憐兮兮地抱著膝蓋縮在床尾，下巴擱在膝蓋上，眼睛紅腫，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。那模樣哪裡像昨晚主動趴下去咬人的瘋女人？
倒像是她被誰欺負了一整夜。
兩人的目光在晨光裡撞上了。
誰也沒有說話。
說什麼？說“早上好”？說“昨晚的事你別放在心上”？說“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”？每一句都在嗓子眼裡轉了一圈又咽回去了，像隔夜的茶葉堵在喉管裡，吞不下也吐不出。
甄仕華張了張嘴，剛想說點什麼。隔壁傳來嬰兒嘹亮的哭聲。五六個月大的女娃，餓了，準時準點，雷打不動。
可是，好像她應允了一般。
這次的哭宣告顯遲了三個小時，讓兩人昨夜的瘋狂異常順利，沒有被打擾。
田小芳像被電了一下，整個人從床尾彈起來，赤著腳就往門口跑。她的腳底板拍在水泥地上發出細碎的“啪啪”聲，跑到門口的時候滑了一下，險些摔倒，一把扶住門框又繼續往隔壁衝。
那兩隻白生生的腳丫子在走廊上晃了一下就不見了，只留下水泥地上幾個淺淺的、似有似無的溼腳印。
甄仕華趁機從床上猛的彈起來，手忙腳亂地從地上撿衣服。褲子在床尾，上衣踢到了牆角，內褲不知怎麼跑到了窗臺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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