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豔剛才還拎著那隻包在超市裡照鏡子，覺得它是整個箱包區最貴的、最體面的、最能壓田小芳一頭的戰利品。此刻這隻包拎在她手裡，忽然變得輕飄飄的，輕得像一個笑話。
那個看著又窮又傻的小男人真的都給田小芳買了。一雙五千二的鞋，一部西千八百八十八的手機，幾套衣服，還有一輛扎眼的越野車——這是劉豔重點關注的，心裡滿是不甘。
避孕套。還兩盒。
大白天買兩盒避孕套。那個女人親自買的，連頭都不敢抬，臉紅得跟煮熟的蝦一樣，因為她急著回車上，肯定急著跟那個捨得給她花錢的男人回去快活——這是謝大柱重點關注的，心裡又是憤怒又是嫉妒。
“老謝。”劉豔的聲音有點飄。
“又咋了？”謝大柱警惕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田小芳剛才自己來買避孕套了。”
謝大柱的綠豆眼眨了眨，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嚕聲，剛才的一切他自然也看到了。
田小芳跑過收銀臺時那個慌張的背影，塞進褲兜裡的那兩盒東西。
他惦記了好幾年沒吃到嘴的肉，讓一個外來的窮小子連鍋端了。那小子憑什麼？憑什麼！
“她買避孕套關你屁事。”謝大柱心裡全是氣，沒好氣地拎起東西往收銀臺上重重一擱。
“我也要！”劉豔猛地轉過身，抱著謝大柱胳膊上使勁的甩，“老謝！我也要！剛才那個最新款的手機，還有那雙鞋！我都挺著大肚子給你生兒子了，到現在你啥都不給我買！”
“你發什麼瘋？家裡不是有鞋嗎？衣服和包給你買的還少嗎？”
“那些破鞋怎麼能跟人家五千二的比？你看看人家田小芳，一個小寡婦，拖著個油瓶，人家找的男人給她買啥？
你給我買啥？我跟你這兩年，你給我買過最貴的東西就是手上這個破銀鐲子，還是你在供銷社拿的次品！這一比，你都不像個男人！”
謝大柱臉上的肥肉抽搐了兩下，反手一甩，一巴掌清脆地扇在劉豔臉上。
“鬧夠了沒有？老子給你花的錢還少？你吃我的住我的，現在跟人家攀比個屁！這兩年花在你身上的錢，比花在我家黃臉婆身上的還要多，你就知足吧！”
說完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就要往外走。
劉豔懵了，捂著臉，那副囂張跋扈的神氣被這一巴掌抽沒了。
她咬著嘴唇愣了片刻，趕忙追了出去，聲音己經軟得像一團泡了水的棉花：“老謝……我不是那個意思。我就是氣不過。田小芳一個新寡婦，憑啥她比我風光？”
她一邊抹眼淚一邊把謝大柱的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：“你摸摸，你家兒子在裡面踢我呢。這可是你們謝家唯一的種。我以後再也不鬧了，真的。”
謝大柱低頭看著她那張哭花的臉上堆出來的討好笑容，心裡那股火也是慢慢消了大半。
劉豔跟了他兩年，比家裡那個黃臉婆會哄人多了，況且肚子裡還揣著他的種，醫生說是男孩。
“行了行了，別哭了。回去把東西結個賬。手機和鞋等你生完兒子再買。”
“嗯嗯，還是我家老謝好！”
劉豔破涕為笑在謝大柱肥碩的腮幫子上親了一口，挽著他的胳膊，又變回了那個乖巧溫順的小女人。
走了沒幾步，劉豔忽然停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