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小芳在甄仕華接起電話的那一刻，就抱著丫丫悄悄退開了。
她把丫丫放在床上，用包被墊好西周，然後輕手輕腳地關上了房門。
在走廊上和甄仕華擦肩而過時，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，腳步輕得像一隻踩在瓦片上的貓。
這是她在婆家練出來的本能——別人談正事的時候，女人要躲開。
趁著甄仕華在走廊裡來回踱步接電話的工夫，田小芳己經把那兩間凌亂的屋子收拾了出來。
碎玻璃碴子掃得乾乾淨淨，牆角的蜘蛛網被她用竹竿挑了，桌面擦得磨破了漆，鋪上了一個透明的厚塑膠軟墊。
然後她來到院子角落那個剛被謝錘子收拾出來的土灶前，蹲下身，用打火機引著了灶膛裡的枯枝。
火苗先是小心翼翼地舔著樹葉，然後轟地一下躥起來，舔上了鍋底。
炊煙從灶臺後面的煙囪裡冒出來，歪歪扭扭地升上去，被山風一扯，散在老槐樹的枝葉間，滿院子都是柴火燒出來的焦香。
她手腳麻利，不一會兒就張羅出了幾個菜：
一盤小蔥拌豆腐，白生生的豆腐上綴著翠綠的蔥花，淋了幾滴香油；一份幹切牛肉，切得薄薄的碼在盤子裡，紋理分明；一盤清炒時蔬，用的是謝錘子剛送來的那把新鮮菜葉，翠生生的。
旁邊還蒸了西個白麵饅頭，熱騰騰地冒著白氣，每個都有拳頭那麼大。外加一碗西紅柿蛋花湯，蛋花漂在紅湯上，像雲絮浮在晚霞裡。
時隔多年，蒼山林場的小院子裡，終於又恢復了久違的煙火氣息。
甄仕華掛了電話，聞到飯菜的香味，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。
他往桌前一坐，看見那盤小蔥拌豆腐——白生生的豆腐，綠油油的蔥花，豆腐塊切得整整齊齊，每一塊都裹著一層薄薄的香油。
夾了一塊塞進嘴裡，又抓起一個饅頭狠狠咬了一大口，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。
吃第二個饅頭的時候，他又夾了一筷子小蔥拌豆腐，目光在豆腐塊上停了片刻。
白嫩，柔軟，輕輕一夾就碎。
他下意識地抬起眼，筷子在饅頭的頂點上戳了一個洞，朝著田小芳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田小芳正解開圍裙在桌對面坐下，碎花短袖的領口微微敞著，露出鎖骨下面鼓鼓囊囊的一大片白皙飽滿的肌膚。
“這饅頭真軟！真香！”
甄仕華“嘿嘿”一笑，吃的更香了。
田小芳察覺到了那道不太正經的目光，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領口處的雪白，臉一下子紅了，抿著嘴嗔了一句：“小領導，好壞。吃個飯也不正經。”
甄仕華差點被饅頭噎住，乾笑了兩聲，端起湯碗灌了一大口，才把嗓子眼裡的饅頭順下去。
他放下碗，正色道：“田姐，以後別叫我小領導了。叫我名字就行，叫小甄也行，叫仕華也行。實在不行叫弟弟也可以。”
田小芳搖了搖頭，嘴角還掛著剛才那抹沒散盡的笑意，但語氣很認真：“不行，就得喊領導。說不準明天就要喊場長了。”
甄仕華筷子停了一下。
國產手機漏音，打電話的可能聽不清楚，但兩米外的圍觀群眾可是能聽真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