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套是黑色的，很厚，不透光。
甄仕華被塞進車裡之後，眼前就只剩下一片漆黑。手銬反剪在背後，鋼齒咬得極緊，他掙了兩下，手腕上的鋼圈又往裡收了一扣，勒得皮肉生疼。
當兵的時候他就領教過了，手銬這東西越掙扎越緊，在野戰部隊裡練就的素質，讓他很快的鎮靜了下來，他不再動了。
車子發動，引擎低沉地嗡了一聲，平穩地駛入了夜色。
左右各坐了一個人，肩膀貼著肩膀，他稍微動一下，兩邊的人就同時用力把他按回去。
從呼吸聲判斷，左邊這個肺活量不小，應該是個練過的；右邊這個有煙味，混著口香糖的薄荷味，嚼口香糖的頻率很快，有點緊張。
甄仕華沒再掙扎，腦子開始飛速運轉。手銬，這玩意不是誰都能有的。
在部隊待過幾天，知道手銬的配發和使用有嚴格規定，除了警察，只有特定的執法部門才能動用。
既然是手銬，那多半是警察。
可如果是警察，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攔車抓人？大可以亮明身份，首接讓他下車配合調查。沒必要三輛車圍堵，二話不說上來就銬，連句“配合調查”的場面話都沒有說。
甄仕華想不明白，那就乾脆不想了。
開始在腦子裡把這幾天的經歷從頭到尾捋了一遍。
被髮配林場，鍾卉欣請他吃飯，柴旺灌他酒，胡大龍和周建國帶他去雲棲會所仙人跳，林非非遠端開車把他送回林場，路上被溫佳怡查酒駕，到林場撞上柴旺猥褻田小芳。
昨晚的事他在腦子裡過了兩遍，翻來覆去地想，最可能牽扯到警察的，只有柴旺墜橋這件事了。
一來昨晚他與柴旺、胡大龍、周建國在百味居喝過酒，二來昨晚他與那幾個警察碰到了柴旺欺負田小芳，把人嚇走了。
後面就出了這檔子事，雖然柴旺是個畜生，可是畜生死的時候怎麼也得牽連幾個好人。
橋上那麼多圍觀的群眾，警察順藤摸瓜找到他是遲早的事。
但柴旺是自己醉駕衝下橋的，他既沒推沒碰也不在現場，而且胡大龍和周建國也在橋下，怎麼都賴不到他頭上，頂多也就是記個一起飲酒的處分。
想到這裡甄仕華也就釋然了。
沒做虧心事，不怕鬼敲門。等到了地方，把昨晚的事情照實說就行了。
至於田小芳，就說她是林場臨時工，柴旺欺負她，他撞上了，僅此而己。至於自己和田小芳奶水“洗眼睛”的那些事荒唐事，跟案子沒關係，沒必要說，也沒人知道。
甄仕華安安靜靜地坐在兩人中間，不再動，也不再說話了。
左右兩人看著甄仕華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，緊張的神情也慢慢的放鬆了下來。
二十多分鐘後，坐在副駕駛上的那人終於忍不住了。
聲音從前方傳來，帶著一絲驚奇：“你小子年紀輕輕倒是挺沉得住氣。難道不想問問怎麼回事？”
“這有什麼好問的。反正警察辦案有辦案的程式。我沒犯事，你們問完了自然就得放人。只不過我也算是個公職人員，你們扣押了我，後面總歸得給我個說法。”
甄仕華的聲音很平靜，末了還倔強的警告了一聲。
副駕駛上的人沉默了幾秒，然後笑了一聲。那聲笑很輕，不是嘲諷，也不是威脅，倒像是聽到了一個挺有意思的笑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