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胳膊搭在座椅靠背上,半邊臉隱在車窗外掠過的路燈餘光裡,忽明忽暗。
那是一張稜角分明的臉,顴骨很高,嘴唇很薄,左眉骨上有一道舊刀疤,從眉峰斜斜地划向太陽穴,像是被什麼東西削掉了一小塊骨頭。
“是嗎?你就那麼確定我們是警察?”
“給我上的那是手銬。除了警察,誰還能用手銬銬人?不是警察,難道是黑社會?”
那人把搭在椅背上的胳膊收回去,從腰間摸出一樣東西,在手裡掂了掂。金屬碰撞的細碎聲響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。
是另一副手銬,和甄仕華手上那副一模一樣的制式手銬。
他把手銬當玩具一樣在指尖轉了一圈,咔嗒一聲合上,又咔嗒一聲彈開。
“手銬算啥。只要我豹子頭想,別說是手銬,就是警棍和警察的槍,我都能給你借來。全套的,帶編號的,保證真,你信不信?”
甄仕華沉默了。
那人的語氣太過篤定,不像是在吹牛。但這話裡的資訊量太大了——制式手銬,配發警棍,帶編號的警用槍支。
這些東西如果真能流到外面,那絕不是小偷小摸能搞到手的。要麼這個人在吹牛,要麼蒼山縣的警械管理就是個篩子。
聽這口氣,從自己被押解時起,仔細想來,這幾個人的行事作風還真有點像是黑社會。
“哥,你別嚇唬我。”甄仕華的語調依舊很平,比剛才略微緊張了幾分,“朗朗乾坤,蒼山縣的天也是黨的天。除了警察,沒人敢這麼做。”
那人轉過身去,把玩著那副手銬,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方夜色裡越來越近的縣城燈火。
隔了好一會兒,才從喉嚨裡擠出一聲似笑非笑的低哼,輕得像是自言自語:“蒼山的天?蒼山的天,可能真跟你說的不太一樣。”
甄仕華不再問了。
頭套裡很悶,他閉著眼,感受著車子在縣城街道上拐了幾個彎,然後開始下坡。不是盤山路那種下坡,是地下車庫那種螺旋下降的坡度。
輪胎碾過減速帶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裡被放大了好幾倍,發出沉悶的迴響。
……
蒼山縣城的中心地帶,有一棟不起眼的六層商廈。樓不高,但佔地極廣,像個趴在地上的灰色巨獸,在這座不起眼的縣城裡己經矗立了快三十年。
外牆上貼著的白色瓷磚己經發黃,有幾塊脫落了也沒人補,露出底下斑駁的水泥。
一樓是龍辰商廈的大門,進出的人流從早到晚沒斷過,樓上的KTV、檯球室和洗浴中心更是通宵達旦地亮著燈。
蒼山縣的人都知道,這是魏龍辰的基業——當年蒼山地下的皇,靠著一把砍刀和一身膽氣打下了這片江山。
如今他己是耄耋之年,連下樓都得有人攙著。明面上,商廈的生意由他的孫子魏文彪在打理,但真正的話事人,是他的兒子魏虎臣。
魏虎臣,蒼山縣副縣長兼公安局局長,也是蒼山大酒店的總經理鍾卉欣的公公。
雖然副縣長的級別比公安局長高上半級,但蒼山人不叫他“魏縣長”,都叫他“魏局長”。
因為局長這個頭銜更狠,更配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