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風捲著首升機的螺旋槳轟鳴，震得人耳膜發疼。
祁同偉咬緊牙關，邁步跨上機艙。
腹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，他的眼神卻亮得嚇人。
老王在底下急得首跺腳，首升機拔地而起，將孤鷹嶺的血腥與雨夜遠遠拋在身後。
幾天後，這螺旋槳的轟鳴，變成了漢東政法大學操場上劣質喇叭的電流聲。
“喂，喂……各班級注意紀律。”
陽光刺眼。操場主席臺的臺階上，梁璐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。
她手裡捏著一個土黃色的牛皮紙檔案袋，下巴微抬，像只驕傲的白天鵝。
臺階下，站著剛從醫院出來的祁同偉。
寬大的舊警服底下，還纏著厚厚的繃帶，透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操場外圍擠滿了政法大學的師生。
烏泱泱幾百號人，全都在交頭接耳，目光齊刷刷地聚在兩人身上。
“那就是祁同偉？聽說在孤鷹嶺中了三槍，硬撐著活下來了。”
“立了一等功又能咋樣？沒背景沒靠山，得罪了梁副廳長的千金，照樣捏死他。”
“這年頭，骨氣真不值錢。趕緊低個頭吧，好歹能混個省廳編制。”
細碎的議論聲順著熱風飄過來，全落進了祁同偉的耳朵裡。
梁璐很享受這種被萬人矚目的感覺。
她踩著高跟鞋往下走了一級臺階，晃了晃手裡的檔案袋。
“祁同偉，你的全套分配調令，就在我手裡。”
她聲音不大，卻拿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施捨味。
“一邊是省廳的副處級預備苗子，錦繡前程，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。”
“另一邊，是大西北最窮的鄉鎮司法所。去那兒，你這輩子連個腳踏車都混不上。”
梁璐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。
“你是個聰明人。你這農民的兒子拼了命讀書，不就是為了今天嗎？”
“我給了你三天時間考慮，你想清楚了嗎？”
祁同偉沒說話，只是冷冷地看著她。
前世的這副皮囊，就是被這幾句輕飄飄的威脅，徹底壓彎了脊樑。
那個跪在操場上的自己，就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，成了整個漢東官場的笑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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