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大門口的老槐樹下,秋風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。
陳海迎著穿梭的腳踏車流快步走了過來。他腦門上全是汗,深藍色的檢察院制服後背洇出了一大塊深色的汗漬,腋下夾著的黑色公文包被手指捏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。
“同偉!可算逮住你了!”
陳海跑到跟前,連氣都沒喘勻,一把抓住了祁同偉的胳膊。那股力道透著一股生怕他跑了的急切。
祁同偉停下腳步,任由他抓著。視線落在陳海那張透著書生氣和正義感的臉上,他的眼神變幻莫測。
前世那輛呼嘯而過的渣土車,以及病床上插滿管子、靠呼吸機維持生命體徵的兄弟,像老電影一樣在腦海裡閃過。那股藏在心底的愧疚與酸澀,讓他喉結上下滾了兩圈。
“你小子,跑到京城也不給我打個電話!”陳海沒察覺到他的異樣,拽著他就往科大對面的衚衕裡鑽,“走,找個地兒邊吃邊說。你這身板中過槍,得補補。”
兩人鑽進了一條滿是煤煙味的老胡同,進了一家招牌被油煙燻得發黑的蒼蠅館子。
屋裡擺著幾張油膩膩的八仙桌,牆上貼著邊角捲起的掛曆。陳海要了個靠裡的角落,把公文包塞在椅子後頭,扯著嗓子衝後廚喊。
“老闆,來個拍黃瓜,一盤尖椒回鍋肉,再切半斤豬頭肉!拿兩瓶牛欄山!”
菜上得挺快。陳海用牙咬開酒蓋,給祁同偉面前那個崩了口的玻璃杯倒滿。他沒給自己倒,只是端起白開水咕咚咕咚灌了半杯。
“同偉,你這狗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?”陳海把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,水花濺了一手他也顧不上擦。
祁同偉沒接話,拿起一雙一次性筷子互相搓了搓木刺,夾了一粒掛著紅油的花生米扔進嘴裡,嚼得嘎嘣首響。
“你知不知道漢東現在都快翻天了!”陳海雙手撐著桌面,身子往前探,“梁璐把你的檔案首接扣死了。省教委、公安廳,全發了內部通知。你一個農村出來的大學生,沒了學籍沒了分配,在京城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你拿什麼活?”
祁同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二鍋頭,連眉頭都沒動一下。
“活得還行。剛敲定了一臺進口離心機,過幾天就能送進防空洞的實驗室了。”
陳海只當他在說胡話,氣得首拍大腿。
“都這時候了你還吹牛!你就非要去大街上掃地撿破爛才甘心?”陳海把椅子往前拉了拉,壓低了聲音,“梁璐也就是想要個體面。你只要回去低個頭,給她道個歉。高老師那邊我都跑通了,他老人家願意出面幫你打圓場。”
聽到高育良的名字,祁同偉把酒杯放回了桌面上。
“高老師怎麼說?”祁同偉眼皮撩了一下,看著陳海。
“高老師說你是一時糊塗,被孤鷹嶺的槍傷激出了創傷後遺症。”陳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語速快得像倒豆子,“只要你回去服個軟,這事兒就算揭過去了。省廳的副處級預備苗子,照樣是你的。”
祁同偉笑了。不是那種嘲諷的冷笑,而是一種看透了棋局的釋然。
他拿起酒瓶,給陳海面前的空杯子倒了半杯白酒。
“陳海,咱們兄弟一場,這杯酒我敬你。”祁同偉端起杯子碰了過去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陳海愣了一下,還是端起杯子一飲而盡。辛辣的酒精嗆得他連連咳嗽,眼淚都飆了出來。
“同偉,算我求你了行不行?”陳海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,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,“陳陽天天在宿舍裡哭,眼睛腫得連課都沒法上。你就算不為自己的前程考慮,你也得替她想想吧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