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陳陽這個名字，祁同偉拿著筷子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。
那個曾經在冬天把手捂在他脖子裡取暖的女孩，那個他在前世辜負了半生的初戀。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，但他眼中的光芒很快又恢復了堅硬。
他把筷子平放在碗沿上，身體靠在椅背上，首視著陳海的眼睛。
“陳海，我問你個問題。”祁同偉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嘮家常，“你覺得漢東的天，乾淨嗎？”
陳海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問懵了。他下意識地坐首了身子。
“咱們是學法律的，漢東有法治，有高老師這樣的清官主持公道，怎麼就不乾淨了？”
“法治？”祁同偉搖了搖頭，把桌上的幾顆碎花生殼掃進垃圾簍，“梁璐拿著一張輕飄飄的分配表格，就能讓我這個連中三槍的緝毒警察去操場上跪著。這叫法治？”
陳海張了張嘴，半個字也沒吐出來。
“高老師所謂的打圓場，不過是讓我向那種噁心的權力低頭，去當他們派系裡的一條聽話的狗。”祁同偉看著窗外衚衕裡來來往往的板車，“這套在泥坑裡搶骨頭的權力遊戲，我玩膩了，也不想玩了。”
陳海急得漲紅了臉，一把抓住祁同偉的手腕。
“你不玩這套你能幹什麼？你以為京城這地方就那麼好混？脫了這層體制的皮，你什麼都不是！”
祁同偉不動聲色地抽回手。他從兜裡摸出幾張大團結，壓在空酒杯底下。
“陳海，幫我給陳陽帶句話。就說我祁同偉配不上她，讓她找個安穩人家嫁了吧。”
他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坐在椅子上發愣的陳海。伸出手，用力拍了拍陳海的肩膀。那力道帶著兩世為人的厚重。
“兄弟情分，這輩子我都認。但道不同，不相為謀。”
祁同偉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，轉身往外走。
“我早就不想當那個整天琢磨怎麼討好領導的背鍋俠了。我要去造航母，去造能把老美飛機揍下來的五代機。漢東那個小池塘，裝不下我了。”
陳海瞪大眼睛，看著祁同偉寬闊的背影一步步跨出蒼蠅館子。滿臉寫著不可理喻，就像看著一個滿嘴胡話、無藥可救的瘋子。
“祁同偉！你真是受刺激瘋了！”陳海衝著門外大喊了一聲，拳頭重重地砸在桌面上，震得盤子裡的回鍋肉都跳了起來。
祁同偉沒有回頭。他迎著秋日的冷風走出衚衕口，路邊的梧桐樹葉打著旋兒落在他的肩膀上。他伸手拂去落葉，步伐沒有一絲停頓。
就在他即將穿過馬路的那一刻。
一輛軍綠色的212吉普車像頭失控的野豬，從馬路盡頭狂飆過來。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兩道刺眼的黑印，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，穩穩地橫在了祁同偉面前。
車窗都沒搖下來。副駕駛的車門被人從裡面一把推開。
一身軍區常服的冷鋒連安全帶都沒解，半個身子探了出來。她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山臉上掛滿了細密的汗珠，眼神銳利得像要吃人。
她一把拽住祁同偉的胳膊，用力往車裡拉。
“別敘舊了，出大事了，跟我走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