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門外那道不和諧的聲音，像一根刺扎進了熱烈振奮的空氣裡。
眾人循聲望去。警戒線外站著個梳著三七分頭的年輕人，胳膊底下夾著個黑色真皮公文包。他剛被借調到京城某紀檢部門鍍金，滿心想著做出點能震動高層的大文章。
剛才他在外圍打轉，正巧看到蘇清寒這個滿身商業精英打扮的女人進出。那精緻的高定西裝和手裡捏著的財務報表，讓他立刻嗅到了“立功”的味道。
衛兵伸出冷硬的步槍攔住去路。侯亮平揚起下巴，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掏出一本證件晃了晃，打著一口標準的官腔要求放行。
冷鋒臉色一沉，手己經摸向了武裝帶。
老首長卻擺了擺手示意放人。他倒要看看，這下面借調來的小年輕能唱出什麼戲。
侯亮平揹著手踱步走進來。皮鞋踩在微波暗室的防靜電地板上，發出噠噠的聲響。他目光傲慢地掃過那些造價昂貴的測試儀器，最後落在祁同偉和蘇清寒身上。
“軍工重地，閒雜人等隨意進出。”侯亮平停下腳步，目光在那份財務報表上停留了兩秒，“我聽說你們這個隱身材料專案，最近吸納了不少來歷不明的民間資金？”
休息室裡的氣氛陡然降至冰點。
幾位老專家面面相覷。他們為了材料沒日沒夜地熬心血，好不容易看到曙光，居然被人扣上一頂資金不明的帽子。
侯亮平根本沒察覺到周圍殺人的目光。他清了清嗓子，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姿態。
“科研隊伍就該保持絕對的純潔性。沾染了資本的銅臭味，這專案還能幹乾淨淨地為國效力嗎？打著軍民融合的幌子，暗地裡搞利益輸送的勾當，我見得太多了。”
這番話夾槍帶棒，字字句句都在暗諷祁同偉滿身銅臭，敗壞了軍工戰線的風氣。
蘇清寒氣得攥緊了手裡的皮包。她砸了三十萬美金進去連個水花都沒見著，現在居然被人指著鼻子罵搞利益輸送。
冷鋒更是首接踏前一步，眼神冷厲得像要吃人。
祁同偉卻抬手攔住了她們兩個。對付這種在溫室裡背法條長大的蛀蟲，根本不需要老首長出面，更不需要動用武力。
他拉開一把摺疊椅，大刀金馬地坐下，目光平靜地看著侯亮平。
“你懂宏觀經濟嗎？”祁同偉語調平緩，聽不出一絲怒意。
侯亮平愣了一下，沒想到祁同偉會問這個。他梗著脖子反駁：“我查的是資金違規，和宏觀經濟有什麼關係！你少在這裡轉移話題。”
祁同偉沒理會他的跳腳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。
“那我們就談談具體的。你知道目前國際市場上，一噸特種碳纖維的報價是多少嗎？你知道一臺五軸聯動數控機床，突破巴統協議的封鎖運回國內，中間要經過多少層離岸賬戶的倒手嗎？”
侯亮平張了張嘴，那些冷冰冰的工業名詞像大山一樣砸過來，他根本接不住半句話。
祁同偉站起身，修長的身形帶著一股逼人的壓迫感。
“你不知道。你只知道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，喝著茶水挑別人的刺。你以為造大國重器是小孩子過家家，上面批個條子，底下就能憑空變出飛機大炮？”
侯亮平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他伸手抹了一把腦門，強撐著反駁。
“那是國家撥款該解決的事！絕不是你們引入資本、敗壞風氣的藉口！”
“國家撥款？”祁同偉冷笑出聲。
他步步緊逼，走到侯亮平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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