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二環裡。鍾家那套佔地幾進幾齣的百年老西合院。
正房大廳裡燒著地暖。溫度高得有些燥人。
黃花梨木的茶几上，紫砂壺口正往外滋滋冒著白氣。一股子頂尖大紅袍的醇香味，在屋裡慢悠悠地打轉。
“砰！”
一隻名貴的骨瓷茶杯被狠狠砸在青磚地面上。碎瓷片崩得到處都是。
鍾小艾踩著七釐米的尖頭高跟鞋。在廳裡來回轉圈。
她那常年保養得宜的臉，這會兒白得沒點血色。盤好的頭髮散下來兩縷，貼在冒汗的額角上。
“反了！簡首是造反了！”
她哆嗦著手，把手機螢幕死死懟到鍾老爺子臉跟前。“爸你看看！這是漢東那邊剛傳回來的加密簡訊！”
螢幕右上角碎了個月牙形的口子。
“亮平帶去孤鷹嶺的一個小隊長，拿備用電臺發的……說、說天上掉鐵疙瘩了！亮平被人把肋骨踹斷了！”
鍾小艾嗓子全劈了。帶著那種不可一世的特權被冒犯後的歇斯底里。
“孤鷹嶺那是荒山野嶺！哪來的什麼鐵疙瘩？這分明是漢東有人要保祁同偉那個泥腿子，動用私兵了！”
她一把抓住老爺子的胳膊，指甲都掐進了粗呢中山裝的布料裡。
“爸！你趕緊給軍委去電話！調駐軍！把漢東給我圍了！”
鍾老爺子半闔著眼皮，坐在太師椅上沒動彈。
手裡那對盤了十幾年的悶尖獅子頭核桃，被他搓得“嘎啦嘎啦”響。
“毛躁。”
他眼皮翻了半拉，渾濁的眼珠子裡透出一股子久居上位的老辣。
“天塌不下來。在咱們這片土地上，誰敢光明正大動鍾家的女婿？”
老爺子鬆開手裡的核桃。慢騰騰地去摸手邊的老花鏡。
“就算是沙瑞金背後那幾個老傢伙想翻盤，也不敢下這種死手。我倒要看看，是哪路毛賊在裝神弄鬼。”
他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。腳底下的千層底布鞋踩過地上的碎瓷片。
走到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，老爺子伸手就去抓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。
手指剛摸到塑膠聽筒邊緣。
外頭的風，變了。
院子裡那棵百年的老槐樹，剛才還光禿禿地挺著樹幹。
突然間，整棵樹像被人從上面狠狠抽了一鞭子，樹冠猛地往下死死一彎。粗大的枝丫發出“咔嚓咔嚓”的斷裂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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