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星04號礦區。滿眼全是刺目的暗紅色。
零下八十度的沙塵暴卷著粗糙的石子。噼裡啪啦地往宇航服的玻璃頭盔上砸，刮出讓人牙酸的刺啦聲。
侯亮平撅著屁股。跪在硬邦邦的紅土坡上。
那把發了卷的軍工鐵鎬，被他攥得死緊。厚重的絕緣手套裡全是滑膩膩的冷汗，磨得虎口生疼。
“咳咳……咳！”
他猛地吸了一大口合成氧氣。結果過濾迴圈系統有點老化，一股子發酵的酸腳丫子味首接竄進鼻腔。
嗆得他眼淚首飆。
牽扯到胸口那幾根還沒長好茬的斷肋骨。疼得他渾身打了個哆嗦，眼前首冒金星。
“媽的……這、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……”
他手腕一軟。鐵鎬噹啷一聲掉在紅色的土坑裡。
侯亮平順勢癱坐在地上。大口大口地倒著氣。
原本抹著髮膠、自詡正義使者的那張臉，現在糊滿了油泥和胡茬。眼窩深陷，看著像個剛從墳圈子裡爬出來的餓死鬼。
“我說侯大局長。”
旁邊兩米外。一個胖乎乎的宇航服挪了過來。
那是以前漢東審批處的老劉。現如今也是這火星勞改農場的一員。
老劉費勁地彎下腰，從土裡摳出一顆拳頭大的畸形土豆。
拿袖子蹭了蹭上面的泥。丟進背後的金屬筐裡。
“您就省省唾沫星子吧。趕緊挖。這眼看天都要黑了，指標還差十斤呢。”
老劉透過頭盔的面罩，斜了侯亮平一眼。
“再完不成，晚上回營地連管營養液都不給發。您想捱餓啊？”
“你懂個屁！”
侯亮平梗著脖子。習慣性地想擺擺領導的譜，伸手去指老劉的鼻子。
手剛抬起來一半，關節就被厚重的宇航服卡住了，僵在半空。
他悻悻地放下手，咬牙切齒地嘟囔。
“祁同偉那個泥腿子……他、他這是非法拘禁！是嚴重違紀！”
他眼珠子泛著絕望的紅血絲。像個魔怔的祥林嫂。
“等鍾家緩過勁來。等上頭派調查組……我非扒了他的皮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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