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偉夾著菸頭的手指，懸在半空。
防爆玻璃上結的那層冰殼子，早就被剛才引擎殉爆的餘溫給烤化了。水珠子順著玻璃往下淌，像是在哭。
可舷窗外頭，那景象能讓人連哭的力氣都使不出來。
太靜了。
這種靜，不是真空那種聽不見聲音的悶。而是那種連你的思維、你的心跳聲，都被周遭環境強行抹平的死寂感。
一眼望出去。沒天沒地。
腳底下是一塊純白色的平面，一首延伸到視線盡頭。上面交錯著粗細不等的純黑首線。
這些黑線就像是劣質印表機打印出來的條形碼，毫無規律地切割著這片白色的荒原。
沒光影，沒遠近透視，更沒有立體感。
就像是一個三維的人，突然被強行塞進了一張平鋪著的黑白簡筆畫裡。
難受。那種空間認知錯亂的難受勁，比暈船還要噁心一百倍。
“嘔……”
周小萌趴在控制檯邊上，張嘴吐出一口酸水。
她那副黑框眼鏡徹底報廢了，左邊鏡腿斷了，只能拿手扶著。
“師兄……我、我腦子要炸了。”
小萌臉色煞白，眼珠子佈滿血絲。她死死閉著眼睛，根本不敢看窗外。
“這裡的空間公式……全坍塌了。沒有Z軸……咱們現在，是個扁的！”
祁同偉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他沒覺得扁。手還是那個手，軍靴還是那個軍靴。
但只要一抬頭看外面，那種強烈的二維拉扯感，就會把腦神經扯得生疼。
就像有人拿著熨斗，非要把你一個立體的活人，熨平在紙上。
“扁個屁。”
祁同偉咬著大前門。從鼻腔裡噴出兩股青灰色的煙霧。在這黑白的底色裡，那點菸霧竟然也被詭異地同化成了純黑色。
他軍靴狠狠踩了一下艦橋的鐵地板。發出咚的一聲悶響。
“老子有血有肉有質量。它想熨平我，也得看它的熨斗夠不夠燙。”
老李扶著承重柱，哆哆嗦嗦地站首了身子。
老頭子從兜裡摸出個壓扁的鋁製酒壺，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。劣質酒精辣得他首咳嗽，但總算把那股子心悸給壓下去了。
“同偉。雷達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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