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音機裡終於唱到了劫法場,本就緊繃到極致的空氣徹底炸裂,裘莊餐廳瞬間淪為一片混亂的罵戰戰場,
往日的同僚體面、偽裝的和氣,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。
吳志國率先按捺不住,手指幾乎戳到金生火的鼻尖:“金生火!你個老東西瘋了是不是!李寧玉是什麼人你不清楚?你拿不出證據,今天我就撕爛你的嘴!”
金生火被他逼得後仰,猛地抬眼反擊:“吳志國!你少在這裝正人君子!密碼船的事你脫得了干係?你一口咬定是我指使,怎麼,只許你栽贓我,不許我懷疑別人?”
他轉頭又狠狠剜向白小年,“還有你!白小年!我家裡的事輪得到你多嘴?拿我妻女造謠生事,你安的什麼黑心,這段評彈講的就是黃文炳誣告宋江題反詩,被李逵給宰了,你白小年想當黃文炳,小心被剁成肉泥!”
白小年本就憋著一肚子火,被金生火一吼,當即拍桌跳起:“反詩就是反詩,宋江本來就是賊骨頭,金生火!你做得出還怕別人說?你妻子本就通共嫌疑最大,我不過是實話實說!倒是你,張口就攀咬李處長和陳先生,分明是想把水攪渾,自己脫身!”
他說著又轉向顧曉夢,眼神怨毒,“顧小姐,你也別裝清高,上來就咬我,不也是想找替死鬼?我們誰都別裝乾淨!”
顧曉夢冷笑一聲,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李寧玉身上,語氣裡帶著委屈又摻著刺:“李處長,我真是沒想到,你心裡竟是這麼看我的。我顧曉夢待你不薄,你倒好,首接把我打成老鬼。一張嘴翻雲覆雨,誰都能被你說成紅黨,裘莊裡就你最清白是吧?”
李寧玉緩緩站起身,聲音不高,卻字字冰冷刺骨:“金生火,潘漢卿是我前夫,你將他與我、與陳青綁在一起構陷,是想借龍川大佐的手,一次性除掉所有威脅你的人,你這步棋,走得夠毒,也夠蠢。”
陳青依舊閒適地靠在椅上,眼神微涼地看向金生火:“金處長,我自認與你無冤無仇,你一上來就把我定為孤舟,是覺得我好欺負,還是覺得,除掉我,你就能在裘莊隻手遮天?”
一時間,指責聲、咒罵聲、辯解聲、冷笑聲攪成一團。
五個人互相推搡、對視、謾罵,你指我我指你,昔日的同僚情分蕩然無存,每個人都面目猙獰,只想把髒水潑到別人身上,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。
餐盤被撞歪,茶杯被碰倒,湯汁灑了一桌,場面混亂不堪,誰也不肯退讓半步。
龍川肥原冷眼旁觀這場狗咬狗的鬧劇,眼底的玩味與陰鷙越來越深。
王田香縮在角落,嚇得大氣都不敢出,只覺得這裘莊,早己成了吃人的地獄。
陳青拉起李寧玉,先離開了現場,幾人也氣哼哼的陸續離開。
………………
裘莊度過了最安靜的一天,所有人都待在房間,沒去西樓客廳,飯菜都是士兵送進去。
夜深人靜,龍川肥源回到自己房間,慢條斯理地烹煮著功夫茶,沸水注入紫砂壺,茶香嫋嫋升騰,他垂著眼,動作從容得彷彿置身閒庭。
房門被輕輕推開,王田香弓著腰快步走進,語氣裡滿是諂媚:“大佐,您這一招實在是高!那幾個人果然沉不住氣,自己先狗咬狗吵得不可開交,之前的聯盟,頃刻間就土崩瓦解了!”
龍川肥原端起剛沏好的茶,抿了一口,眉眼間依舊淡漠:“是嗎?我看未必。”
王田香臉上的笑意一滯,連忙躬身聽訓。
龍川肥源倒了一杯茶遞給他:“你只看到他們吵得兇,他們爭執不休,可從頭到尾,誰也沒拿出半份能坐實對方身份的真憑實據,這分明是在演給我看。唯一算得有用的,也就只有白小年遞上來的,那份關於金生火的檔案。”
王田香恍然大悟:“大佐的意思是……白小年是真的鐵了心要置金生火於死地?”
“倘若白小年就是失蹤多年的裘家老三,這一切便順理成章。當年他親眼目睹金生火殘殺自己的父母,隱忍蟄伏這麼多年,悄悄留存證據,如今借我的手報殺父之仇,合乎情理。”
話至此處,他話鋒一轉,露出幾分不解:“可金生火當年為何非要痛下殺手?若只是為了裘莊寶藏,留著裘莊主夫婦嚴刑審訊,豈不是更容易撬開嘴,探得寶藏秘密?何必多此一舉殺人滅口。”
王田香聽得一頭霧水,連忙追問:“大佐,您的意思是……這裡頭還有別的隱情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