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青仔細看著資料,老漢被捕的訊息,像一根燒紅的鐵刺,狠狠扎進陳青的心口,一股壓不住的火氣瞬間衝上頭頂。
天底下那麼多地方可去,她偏偏要回杭州,非要自投羅網。
陳青心底最深處的恐懼翻湧而上,老漢是李寧玉的下線。
一旦她扛不住酷刑,把李寧玉供出來,後果將不堪設想。
可救人?絕無可能。
身處這殺機西伏的裘莊,他自己都自身難保,又談何救人。
不多時,陳青沉默地跟在龍川肥源身後,一路穿過陰冷潮溼的走廊,踏入了裘莊地下的牢房。
鐵門吱呀作響,一股黴味與血腥氣撲面而來,關押在此的何剪燭,正被沉重的鐐銬死死鎖住手腳,蜷縮在冰冷的草鋪上,眼神空洞地發著呆。
陳青的心猛地咯噔一下。
她現在還沒鬆口,不過是因為龍川肥源還沒動大刑罷了。那些慘無人道的酷刑,從來沒有人能扛得住,何剪燭也不會例外。
龍川肥源面色陰鷙,抬手示意手下開啟錄音機,紙筆備好,要親眼看著陳青撬開何剪燭的嘴。
陳青捏著手中關於何剪燭的資料,緩步走到她面前,聲音冷硬道:“何剪燭,代號老漢,紅黨老鬼的交通員。你,認識我嗎?”
何剪燭抬眼,目光冰冷,一字一頓:“不認識。”
“我叫陳青,上海特務委員會主任。”陳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,刻意加重了語氣,“對了,前幾天我剛在這裘莊大婚,我的妻子,便是76號情報處處長李寧玉。很遺憾,那天你沒能見到。”
何剪燭的眼神驟然一閃,隨即冷笑一聲:“我知道,上面的喧鬧我聽得一清二楚。那天守衛還送了不少剩菜下來,說是你們賓客吃剩下的,還說了不少婚禮的事,我也想不明白,你這個上海灘最臭名昭著的浪蕩公子,李寧玉這種人怎麼會看上你。”
“別磨磨蹭蹭浪費時間!趕緊審!”龍川肥源站在一旁,早己不耐煩,厲聲催促道。
“大佐稍安勿躁。”陳青微微躬身,隨即低頭看著手中的資料,緩緩念道,“何剪燭,你本姓趙,父親是裘莊前任管家趙德貴,你與白小年自幼一同長大,算得上是青梅竹馬。後來裘莊突生變故,你卻嫁與錢虎翼做了姨太太,你父親也藉著這層關係,重回裘莊做了錢司令的管家。我實在不明白,放著青梅竹馬的白小年不選,你為何偏偏要嫁給錢虎翼?”
“關你什麼事?”何剪燭厲聲呵斥。
“我懂了。”陳青故作恍然,語氣刻薄道,“女人終究趨炎附勢,所謂的愛情,在權勢面前一文不值,你也不是什麼好鳥,幹嘛要諷刺我。”
何剪燭只是冷冷地看著他,嘴角掛著不屑的笑,連一個字都懶得回應。
陳青也不惱,繼續步步緊逼:“讓我來推斷一番,你嫁給錢虎翼,根本不是為了榮華富貴,而是為了潛伏在他身邊,竊取剿總的情報,因為你的上線,那個神秘的老鬼,就是白小年,對不對?”
何剪燭依舊緊閉雙唇,一言不發。
“還有一個原因。”陳青的聲音陡然壓低,“你、白小年,還有你父親,三人聯手,是為了守住裘莊寶藏的秘密。當年轟動一時的裘莊滅門慘案,你就是內應!你父親在晚餐裡下了迷藥,讓錢家上下盡數昏迷,白小年則兇性大發,一夜之間屠戮錢家二十三口人。
讓我猜一下,你們為何忽然痛下殺手,究其根本,不過是錢虎翼發現了裘莊寶藏的秘密,而那晚,他就睡在大廳那幅《地獄變》之下。所以,裘莊寶藏的秘密,就藏在這幅《地獄變》裡,我說的,沒錯吧?”
這番話落下,何剪燭的臉色終於劇變,瞳孔驟縮,死死咬著牙,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:“一派胡言!”
龍川肥源眼睛瞬間亮了,面露狂喜,急切地喊道:“快!逼她說出裘莊寶藏的秘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