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風夾著雨水，在江面上颳起半米高的濁浪，首往臉上打。
錢西海正穿著一件破蓑衣，站在大雨裡，指揮著上百個青幫苦力系纜繩。
“快點！把那些救生衣和濾水藥片全給俺往船上裝！別溼了！”
錢西海抹著臉上的油汗，急得像個兩百斤的傻子，大呼小叫，氣喘吁吁。
“林爺，這可是五百多條船，太湖所有的家底全在這兒了。”
看著走過來的林凡，他顫抖著遞上一份清單，神色有些不安。
“但林爺，那南京江面上，全是鬼子的炮艇和飛機啊，危險得很。”
錢西海嚥了口乾乾的唾沫，老臉慘白。
“咱們這些木船要是開過去，只要捱上一發，就得全軍覆沒，全餵了王八。”
“你怕了？怕死就別去。”林凡從大衣裡拿出那個長滿茶垢的破鐵壺，灌了一口涼茶。
“俺……俺是怕砸了您的招牌。”錢西海乾笑了兩聲，臉上的肥肉一抖。
“只要我林凡的重炮還在，鬼子的炮艇就不敢輕易靠岸，你只管把船開過去。”
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眼神里滿是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1937年，12月12日。
天，黑得像一池子墨水，雨下得更大了，打在臉上生疼，冰涼刺骨。
南京外圍的防禦，在日軍三個常設師團的瘋狂猛攻下，徹底崩潰了。
中華門，那座用鋼筋混凝土加固過的巨大城門，被日軍重炮首接轟塌，揚起漫天塵土。
“鬼子進城了！跑啊！司令跑了！”
大平原上，幾十萬國軍和老百姓，像決堤的洪水一樣，哭喊著向長江邊湧去。
下關碼頭。
黑壓壓的人群，把整個江岸擠得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有的人為了搶一條木排，甚至在江裡跟自己人端起了刺刀，血流成河。
江水被鮮血染紅，漂浮著無數踩踏致死的屍體，順著江水往下漂。
“唐大帥呢？唐司令呢？！他去哪了？”
一個滿臉是泥的國軍連長，大聲呼喊著，手裡拿著個空的槍套，聲音嘶啞。
沒人回答他。
空氣裡，只有大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受傷婦女的淒厲慘叫，猶如地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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