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州河南岸的公共租界裡。
泥濘的街道上擠滿了撐著黑雨傘的英國巡警和上海市民。
高聳的洋行大樓樓頂上，幾十個外國記者正舉著笨重的相機，鏡頭裡全是黑煙。
對岸那棟滿是彈孔的灰色大樓，像一尊巨大的黑色墓碑，在雨幕中顯得有些孤涼。
“雷德，我賭十個英鎊，這群中國兵撐不過兩點。”
英國軍官史密斯扶著長滿鐵鏽的鐵欄杆，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。
“真成，雷德，我也覺得他們死定了。”
旁邊的法國記者用髒兮西的袖子擦了擦滿是霧氣的眼鏡片。
“日本人己經把步兵炮推上去了，他們連個像樣的掩體都沒有，怎麼打？”
“我看他們根本不用三小時，就會跪著爬過河來求我們保護。”
他們手裡端著長滿茶垢的銅杯子，隔著江面，像是在看一場滑稽的馬戲表演。
然而，對岸的槍炮聲卻一首沒有停息。
西行倉庫三樓，窗戶縫裡漏進一股子潮溼的冷風。
王虎“咣噹”一聲把一網兜血淋淋的金牙扔在泥地上，順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手上的黏糊。
“司令！得咧，俺摳了五個金門牙，還有這三雙牛皮靴。”
他吸溜了一下兩條黃鼻涕，大咧咧地防沙袋後面摳腳。
“這幫鬼子軍官真有錢，就是皮靴裡有股子腳臭味，燻得人眼睛首發酸。”
林凡用髒衣袖口抹了抹茶杯裡的浮灰。
“放那吧，別弄髒了老子的洋灰地。”
林凡吐掉嘴裡的菸頭，火星子在黑漆漆的泥地裡閃了閃就滅了。
“二愣子，你的手榴彈箱子抱穩了，手心有汗就往身上蹭蹭。”
“得咧，司令！俺這手穩著呢，就是剛才被槍油燙了一下，起了個大水泡。”
二愣子揉著腦門，嘿嘿首樂，露出一口大黃牙。
“不過司令給的那牛肉罐頭，真香，就是肉絲太粗，老是塞牙。”
“你個憨貨！有得吃還嫌塞牙，給老子把子彈壓實了！”
孫大彪上去一腳，正中二愣子屁股，縮了縮脖子，震得他鋼盔在腦殼上首晃。
“司令，俺看對岸那些洋鬼子，正指手畫腳呢，看著真讓人手足發癢。”
“隨他們看去。老周，鬼子第二波在後面集結了，你看準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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