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雨漸漸停了。天亮了，日軍發現倉庫裡死寂一片。
大杉近二副聯隊長捂著還隱隱作痛的胸口，站在一輛軍用福特車頂上，望遠鏡裡那棟灰色大樓靜悄悄的。
“報告聯隊長，大樓裡槍聲停了，他們一定彈盡糧絕了！”
副官在一旁拼命搖著尾巴，滿臉都是諂媚的笑，連腰都塌下去了半截。
“喲西！這幫支那耗子終於撐不住了！天皇陛下萬歲！”
大杉近二咧著嘴，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，眼裡全是狂熱的瘋勁。
“傳我的命令，大部隊立刻發起衝鋒，去把那面紅旗給我扯下來！”
“誰第一個衝進倉庫大門，重重有賞，賞現大洋一千塊，外加小娘們！”
大隊長野田揮舞著雪亮的指揮刀，興奮得老臉通紅，嘴裡大呼小叫。
“大日本帝國的勇士們，衝啊！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！”
野田扯著公鴨嗓子，像個發了瘋的野狗，大吼大叫。
“踏平西行倉庫！把支那人統統消滅！”
幾千個日本兵聽到命令，哇哇大叫著端著長槍衝了出去。
他們踩在泥水裡，發出“泥漿、泥漿”的亂響，面目透著一股子扭曲。
而此時，距離閘北幾公里外的市郊荒山林子裡。
林凡正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下，身上那件溼透的呢子大衣沉得像塊鐵板。
領口那股子捂了幾天、酸臭的汗味，首衝腦門。
他手裡攥著個半截髮黴的哈德門，正就著王虎遞過來的火柴點菸。
“哧。”火柴亮了，照著他滿是黑泥的臉。
“司令，這都快三點了，那樓裡怎麼還沒動靜？”
孫大彪在一邊光著膀子，用指甲縫裡的黑泥往大腿上大把地揉搓。
他身上那股子草腥和狐臭味，在林子裡散得極慢，燻人。
“該不會是火藥劉那小子手潮，把雷管給弄進水了吧？”
“放屁！俺大彪，你少在那編排俺，信不信俺用大鞋底子抽你！”
火藥劉在後面急紅了眼。
“俺那雷管子，昨晚用火烤過了，乾爽得很！”
火藥劉用髒手摳著大腳趾，嘿嘿首樂，露出一口爛黃牙。
“俺用油紙包了五層，還塞了防潮的乾草，就是玉皇大帝來了也得響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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