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萬。
陳默拿著電報的手一首在抖，他把眼鏡摘下來，鏡片上全是細密的汗霧，白茫茫的。
他用大衣角使勁蹭了兩下，又戴上。
眼底全是紅血絲，像幾天幾夜沒合過眼，疲憊得要命。
“司令，咱們被圍死了。”
陳默的聲音很乾，像在嚼一把沙子，乾澀得讓人嗓子疼。
“日軍華中派遣軍，連同偽軍，一共十五萬人。”
“他們出動了第三飛行團的所有轟炸機，還有幾百輛戰車，分六路從常州、蘇州、嘉興壓過來。”
“這幫畜生，像拉了一張大鐵網，準備把咱們太湖根據地一鍋端，一個活口都不留。”
指揮所裡死寂一片。
只有火盆裡的木炭發出“畢剝”的輕響，火星子濺出來，掉在泥地上，很快就滅了。
“孃的，十五萬人？”
王虎一巴掌拍在自己光禿禿的腦門上，震得皮肉“啪”的一響，粗聲粗氣。
他大腿上還沾著昨晚去水裡摸魚帶回來的青苔，散發著一股子河溝底的腥臭味。
“這幫狗日的小鬼子，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。”
“頭兒，咱們獨立旅滿打滿算也就兩萬人。”
“加上新收編的潰兵，雖然有十萬，但那些兵痞沒見過這陣勢，一開火指定得尿褲子跑路。”
孫大彪在一邊蹲著，摳了摳指甲縫裡的黑泥，隨手抹在彈藥箱上，弄得黑乎乎的一片。
“司令，這可是十五萬正規軍，還有大炮和飛機。”
“咱們在這西山島，就是個活靶子，連個躲的坑都沒有。”
“要俺說，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，咱們乾脆撤吧，撤進大別山裡頭。”
“那裡面山高林密，鬼子的坦克開不進去，咱們在那跟他們打游擊，保準他們找不到人！”
幾個剛從國軍裡收編過來的營長也跟著連連點頭。
他們臉上全是驚恐，褲腿都在不自覺地發抖。
“孫團長說得對啊，林司令，咱們不能硬拼啊。”
“這敵我力量懸殊太大了，雞蛋碰石頭，咱們這是去送死啊。”
“老蔣幾十萬大軍都敗了，咱們守不住的，趕緊撤吧，保命要緊。”
他們七嘴八舌地嚷嚷著，大堂裡亂鬨鬨的，像菜市場，一股子汗酸味和煙味混在一起，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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