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建言?元祥這話說得倒是輕巧,那可是五萬石糧,這不是放血,而是割肉。其他人決計不會答應的。”
傅巽見鄧羲還為其他人打抱不平,他嘿嘿一笑,道:“此事易耳,汝鄧氏的田產亦不少,大可幫襯幫襯。”
此言一齣,鄧羲頓時啞口。正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,他鄧子孝己經盡力了。
傅巽看到對方一臉憤懣,不再開口後,繼續說道:“諸位,吾有一策或許可行。”
蒯祺眼前一亮,忙道:“傅公,但講無妨!”
“五萬石糧數量龐大,若吾等一斛不出,勢必會引起他人反對。不如……對外詐稱八萬石,這多出的三萬石就由吾等分攤。丞相所需的五萬石便讓鄧氏、龐氏、黃氏、楊氏、霍氏、馬氏等幾家,按照各家的田畝多寡來分攤,這樣算來完全能夠湊齊五萬石糧。”
“八……萬石!”鄧羲駭然,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個道貌岸然的夫子,竟能說出如此驚人之語。
宋忠、劉先、習禎也是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對方,這幾人吃驚的不是此策有多精妙,而是這個辦法實在是“愚蠢”至極。
且不說這樣分攤會不會引起其餘家族的不滿,要是擅改鈞命這事傳到曹操耳中,怕是提出此策之人逃脫不了罪責。
劉先之前便察覺到蒯祺口中所說的“五萬石”有水分,還暗罵了對方一句蠢貨。可未曾想這傅公悌更是語出驚人,讓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。
宋忠也是無言以對,唯有習禎眼中精光一閃,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。
“傅公悌當真如此愚蠢?莫非這裡還有吾未曾看透之處?”
其實正如習禎猜測的這般,傅巽此舉並不是看上去那樣簡單,他與劉先一樣早就看穿了蒯祺的謊言,曹操要求的糧草絕對不是五萬石。
同時他還猜到詐稱五萬石的人肯定是蒯祺,因為蒯越才不會如此不智。
如今對眾人宣稱五萬石糧草的人是蒯祺,以後對外宣稱八萬石糧草的人還是蒯祺。眾所周知,這的確是蒯氏下一代的“翹楚”才能做出來的事。
所以他敢提出八萬石,不怕被曹操追責,便有這個原因。
就算之後暴露建言之人是他傅巽,可採納這建言之人卻不是他。
至於席間其餘人等是否會看破他的小心思,傅巽更不會擔心,正所謂事不關己,只要不損害對方的利益,這些人才不會多管閒事。
他之所以如此,其實與方才的鄧羲想法差不多,心中也是有些不平衡的。
蒯越與他同為降曹一派,所出之力半斤八兩,若不是他常常與劉琮分析利弊,說動對方降曹,又怎會有如今的大好局面。
憑什麼蒯越論功行賞能登上九卿之位,還有韓嵩都官拜大鴻臚了,而他卻只是一個小小的侍中,故而心中甚是不服。
蒯祺絲毫沒有察覺到傅巽的險惡用心,當他聽到這個計策後,只覺對方與他英雄所見略同,用的都是一個套路的方法,心下頗感雀躍。
“傅公所言甚是,不知其餘諸位……”
待眾人陸續點頭附和,蒯祺臉上終於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。
“如此甚好!來人,把新釀的酃酒呈上,讓吾與諸位,滿飲此杯。”
不多時,馥郁的酒香瞬間盈滿廳堂,連向來矜持的習禎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氣。
“好酒!”宋忠斟滿一杯,“難怪丞相常說‘對酒當歌,人生幾何’,有如此佳釀,確該及時行樂。”
眾人紛紛舉杯,方才的劍拔弩張似乎隨著酒香消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