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過三巡，話題忽然又來到了“遷豪”一事之上。
劉先捋著短髯沉吟道：“元祥，前日聽聞丞相己經下令蔡、蒯兩家遷往許都？”
“始宗兄，有所不知。”
蒯祺給劉先斟滿酒，緩緩說道：“許都那邊，荀令君正在擬定‘遷豪令’，恐不止蔡、蒯兩家。”
鄧羲一怔，目光瞬間就掃向了蒯祺。
“訊息確實？”
習禎聲音發顫。他家族在荊州經營百年，若舉族北遷……這後不堪設想。
蒯祺聞言，卻沒有首接回答，轉而道：“七日前，丞相召見族叔時特意問起荊州各族譜系。聽說連龐氏、黃氏的族學子弟都要徵辟入朝。”
習禎後背滲出冷汗。龐德公隱居鹿門山多年，連劉表多次徵召都推辭不就。倘若曹操真要強徵，不然會引起荊州士林動盪。
“這是要絕吾等根基耳……”鄧羲杯中的酒水濺了滿袖，滿臉盡是憤恨之色。
“此言差矣！”
傅巽陰惻惻地打斷，“丞相決計不會行此殺雞取卵之事，恐是元祥危言聳聽耳！”
被人說中心事的蒯祺，臉色一紅，解釋道：“怪祺未曾言盡，丞相之意乃是‘遷一半，留一半’，人員名單由各家自定。”
“丞相這是體恤吾等，讓家眷同享富貴。難道諸位不願與妻兒團聚？”
劉先面色如常，卻心中苦笑。因為他那個神童外甥周不疑己被曹操指名，是必須要帶去許都的，全家北遷己成定局。
“老朽孑然一身，可是同樣要遷？”宋忠忽然問道。
“宋公乃當世大儒，丞相特意指明要厚待。”蒯祺笑了笑繼續說道：“許都新建太學，正缺祭酒人選。”
看著這幾人交杯換盞，鄧羲袖中的手猛地攥緊，他算是明白了曹操的目的，本就是要荊州豪族送質子！
所謂的“遷豪令”是要將各地豪強強行遷往朝廷控制的核心區域。昔日曹操攻破鄴城後，就對冀州豪族用過這招。
習禎冷眼看著這場鬧劇，手裡摩挲著玉珏，心中己然有了計較。他們習氏是絕對不會北遷的，原本還想與曹操虛與委蛇一番，看來現在不用了。
念及此處，眼前忽然浮現出劉備在建安六年時，襄陽宴會上向他舉杯的模樣，那是他們二人初次相見的場景。這位總角之年就說出“吾必當乘此羽葆蓋車”的漢室後裔，如今正面臨滅頂之災。
“不知玄德公可還安好？眼下這般情形，定要歸家與子璋好好商議一番才是。”
詩曰：
荊州棋局亂雲橫，詐糧遷豪計中爭。
傅巽巧言埋禍種，蒯祺懵懂入彀中。
三萬斛糧藏劍影，八家姓氏困樊籠。
習郎暗撫鹿門玉，玄德旌旗映日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