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周瑜忽然轉身看向劉備,眼中戰意如炬:“左將軍,正面戰場可交由吾東吳水師。至於漢水一線……”
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,繼續道:“瑜需將軍確保漢水防線萬無一失。只要張遼、文聘不能與主力形成夾擊之勢,曹軍便威脅大減。”
劉備聞言,面上不顯,心中卻是泛起一絲苦澀,撫須的手微微一頓,隨即強笑道:“都督放心,備己命益德、子龍加強夏口防務,必不使張遼、文聘越雷池半步。只是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,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。自己戎馬半生,如今竟被個後生晚輩這般指揮。更令他難堪的是,周瑜所言確是當前最佳方略。
“將軍但說無妨。”周瑜挑眉,唇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劉備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:“曹軍精銳二十餘萬,而吾軍……”
說到這裡,他苦笑著搖頭,“江東精兵三萬,備麾下僅兩萬餘,這……”
“五萬足矣。”
周瑜突然打斷,“曹軍遠來疲憊,北兵不習水戰。更兼荊州新附,其心未固。左將軍只需守住漢水側翼,在一旁看吾如何破敵即可!”
這番話擲地有聲,周瑜眼中閃爍著絕對的自信。
劉備怔怔望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,心中百味雜陳。他想起自己年近五旬,半生漂泊,如今卻要仰仗一個後輩來對抗曹操,不禁暗自苦笑。
“公瑾豪氣干雲,備佩服。只是曹賊用兵詭譎……”
劉備拱手,面上笑容誠摯,心中卻另有一番計較。他見過太多豪言壯語最終化為泡影,從公孫瓚到袁紹,無一不是敗在曹操手下。眼前這個年輕人,當真能創造奇蹟嗎?
周瑜敏銳地捕捉到劉備眼中轉瞬即逝的疑慮。他不動聲色地回到案前,為二人重新斟滿酒水。
“左將軍多慮了!兵不在多而在精,將不在勇而在謀。昔日光武帝以數千精銳大破王莽百萬大軍,今日之勢,豈非更勝當年?”
周瑜舉盞輕啜,語氣淡然,但眉宇間盡是傲然之色:“周瑜不才,將軍眼中之雄師,吾彈指可滅……”
劉備聞言,心中既慚愧又感慨。眼前這位年輕都督的豪情壯志,讓他這個年近半百的老將也不禁熱血沸騰。只是……自己和曹操糾纏多年,幾乎都是以失敗告終,而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當真能與曹孟德比肩?
“公瑾雄才,備佩服之至。”
劉備真誠地說道,心中卻仍有一絲疑慮。周瑜固然才華橫溢,但曹操畢竟不是易與之輩。當年官渡之戰,曹操不也是以少勝多?袁紹何等強勢,最終不也……
念及此處,劉備暗暗打定主意:“此番聯合抗曹,定要謹慎行事。若周瑜真能取勝自然最好。萬一失利,自己也要儲存實力,以圖後計。”
“公孫伯圭、陶恭祖、劉景升……”他默唸著這些名字,每個字都像刀刻在心上。若此番周瑜敗北,江東便是下一個荊州。
而他劉備,只能再次逃竄。
周瑜看似從容,實則心中亦有計較。
程普、黃蓋、韓當這些隨孫文臺起兵的宿將,哪個不是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?這群人隨孫家歷經三代,資歷高、威望大,要讓他們心悅誠服聽自己一個晚輩的全權指揮,光靠孫權一紙軍令遠遠不夠。
他想起臨行前黃蓋那意味深長的眼神,那分明是在說“小子,且看你有何能耐”。程普雖未明言,但每次軍議時的沉默都像無形的壓力。
這些老將就像一柄雙刃劍,用好了是破敵利器,用不好……則會傷己。
而且江東內部亦是不穩,張昭、秦松等投降派,雖被孫權一時間壓住,但若是首戰失利,這群牆頭草、投降派勢必又會死灰復燃。
還有劉備這個盟友,對曹操有大仇不假,可一旦大戰爆發,未必指望得上,江東能靠的只有自己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