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峻見魏延發笑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，右手也不自覺地按在刀柄上。自己提出的都是關乎生死存亡的嚴肅問題，對方卻如此輕慢？
“霍中郎勿惱。”
魏延連忙收斂笑意，正色道：“延之所以發笑，乃因昨日延亦是如中郎這般。”
霍峻冷哼一聲，刀柄上的手指仍未鬆開，因為他還等待著對方的答案。
“請容延一一道來。吾軍確有一千五百人，士君義率五百民夫往北側黑水窪而去，蘇隊率帶著兩百精兵往南側老龍灘勘探地形。”
說著，魏延指向帳外山澗處：“至於剩下的八百士卒，多數還在附近佈置陷阱和‘疑兵’。”
霍峻聞言後，眉頭皺得更緊。士仁去黑水窪作甚？蘇烈區區隊率，何以能統領兩百精兵？最令他不安的是，這支援軍竟然分兵而行。
“從昨夜至此，兒郎們未曾閤眼，一首趕工至今。”
“荒謬！曹軍轉瞬即至，疲勞之師如何迎敵？”
聽到魏延如此說，霍峻不覺大驚，旋即打斷道：“兵法雲‘朝氣銳，晝氣惰，暮氣歸’，爾怎能讓士卒連夜勞作，如今何來氣力廝殺？”
“霍中郎安心！”
魏延胸有成竹地指向圖上幾處標記，“待佈置完成，曹軍自會“予”吾等時間休整。”
“曹軍會‘予’吾等時間休整？”
“正是如此！”
見霍峻仍滿臉困惑，魏延神秘一笑：“霍中郎有所不知。鷹嘴澗之陣乃‘真實的疑兵陣’，是吾等特意為曹軍而設。”
“何為‘真實的疑兵陣’？”
霍峻眉頭緊鎖，對方這話說得不清不楚，他心中的疑慮絲毫未減，反而更甚。自入鷹嘴澗以來，所見所聞無不顛覆他認知。那些明晃晃的陷阱，散落的石塊，還有眼前這莫名其妙的說法，都讓他如墜雲霧。
為什麼營寨設在亂石灘？為什麼陷阱佈置得如此明顯？為什麼魏延會對一個隊率言聽計從？
這些疑問在霍峻的心中翻湧，終於讓他失去了耐心。
“魏都尉，恕峻首言。汝乃援軍主將，何須聽從區區隊率之言？這等佈陣事宜，應由汝親自決斷才是。”
魏延聽到這近乎質問的話語，卻不惱怒，只是搖頭失笑。他想起昨日自己對蘇烈的態度更為惡劣，如今哪有臉面與霍峻置氣？
更何況，霍峻官職比他高出許多，又是劉表舊部，在荊州士族中亦有威望。自己這個小小的都尉，確實需要給對方一個合理的解釋。
“霍中郎有所不知，蘇定方雖為隊率，卻是趙將軍親點參贊軍機之人。延臨行前，子龍將軍特意囑咐——‘文長勇猛有餘，謀略稍遜，遇事當多聽定方之言’。”
魏延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，又隱含敬佩，“延初時亦如中郎這般疑慮，但觀其所獻之策……”
霍峻瞳孔驟然收縮。趙雲何等人物？隨主公征戰南北近二十年，素來以沉穩持重著稱。竟會特意囑託一個隊率參贊軍機？
這蘇烈……莫非真有驚世之才？
他目光掃過案上絹布，那些古怪符號突然變得刺目起來。方才山澗中那些看似荒誕卻暗藏玄機的佈置，若真是出自此人之手……
帳外山風掠過巖縫，發出嗚咽般的聲響，恰似霍峻此刻翻湧的心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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