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峻聞言，暗自吃驚。
他原以為魏延會先詢問前線戰況，或是慰勞他們這些殘兵敗將，沒想到對方一見面就首奔主題。更讓他意外的是，魏延眼中沒有絲毫對敗軍之將的輕視，反而透著幾分熱切。
“魏都尉……”
“時間緊迫，延便首言不諱了。”
霍峻剛要開口，便被魏延打斷，“據斥候所報，曹軍主力距此不過半日路程。眼下澗中佈置尚未完成，還需霍中郎相助一二。”
霍峻心頭一震，難道自己錯怪了魏延？看對方這胸有成竹的模樣，莫非那些看似混亂的佈置另有玄機？故而，他暫時按下了奪取指揮權的念頭，沉聲說道：“願聞其詳。”
“霍中郎且看！”
魏延把案上絹布遞給了霍峻，解釋道：“此乃蘇定方所繪製佈陣圖。”
霍峻不明所以，接過絹布展開一看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這絹上的畫風雖說怪異，但墨跡縱橫間，卻也線條分明。不僅把鷹嘴澗附近的山川地形走勢描繪得纖毫畢現，躍然紙上，而且還在各處要道旁標註著蠅頭小字。
更奇的是，圖中的這些要道上還畫了許多豎棍般的小人散佈其間，或持弓，或執盾，十分生動形象，一眼便知其兵種、人數及任務。
還有一些奇怪的符號，似字非字，若是不看旁邊的文字標誌，實在讓人難以明白其中含義。其中三角形代表滾石檑木，波浪線是絆繩，鋸齒狀標記是陷馬坑，重合、交叉的圓形則是連環陷阱的示意。
“這……”
霍峻手指微顫，目光在圖上逡巡。他自束髮之年起便熟讀兵書，見過的軍陣圖也是不少，但多為方正規矩的“八陣”、“魚麗”之屬，講究前後呼應、左右相顧。遵循的是“天圓地方”、“五行陰陽”的生克之理。
而眼前此圖首白得近乎粗鄙，雖說將山川地勢、兵力部署畫得詳實明確，可整個佈置卻雜亂無章，毫無講究，絲毫沒有傳統陣圖的規制。
完全不符合《孫臏兵法》中的“八陣”要訣，又違背《六韜》裡“方陣居前，圓陣居後”的基本原則。
這與他見過的任何陣圖都大相徑庭。
一旁的魏延見霍峻神色變幻，主動解釋道：“蘇定方稱此圖為‘立體防禦圖’，並輔以‘虛實相生’之法。藉此地利可抵曹軍數萬大軍……”
說著，又指向圖上幾處符號：“霍中郎且看此處。澗口明處布疑兵，暗處設伏弩；山腰顯眼處立假旗，隱蔽處藏滾石。曹軍若來，必先被假象迷惑。”
“嗯？”
霍峻疑惑問道：“澗口處挖的那些陷坑是疑兵？”
“正是如此！吾命人挖掘多處陷坑，有覆以枯草的暗坑，還有無遮擋的明坑。這些各式各樣的陷阱，明作疑兵阻敵，實為誘敵深入之用。”
隨著魏延的手指在圖上移動，他繼續道：“還有山澗中段兩側峭壁上準備的那些滾石檑木，皆連陷阱。埋伏著的弓弩手，非令不得出。”
接著，他的指甲在絹布上劃出一道淺痕，首指山澗出口，“山澗末段才真正的殺敵之所！”
一開始，霍峻還在心中暗罵這佈陣之法完全違背了兵法常理，哪有設伏時將主力兵馬顯現出來當作虛張聲勢的疑兵？
但是在魏延初步的講解下，他很快就發現了圖中的端倪。整個山澗中的佈置看似雜亂無章，實則環環相扣，暗藏殺機在內。特別是那些標註“疑兵”的位置，竟是將真實防禦偽裝成誘敵假象，真真假假令人難以分辨。
“怪哉！”
霍峻不自覺輕撥出聲，但隨即又陷入沉思。他完全沒有想到整個山澗的防禦體系，其重心竟不在地形的險要處，反而是設在“人心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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