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條防線……十餘日……竟全丟了……”
“怎會如此……”
霍峻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,彷彿被砂紙磨過。他望著前方泥濘的小路,腦海中不斷閃回這三道防線接連失守的畫面。那些精心佈置的陷阱、壕溝、箭樓,在曹軍鐵騎面前竟如紙糊般脆弱。
“中郎將,前面有片高地,可暫作休整。”
親衛霍安民焦急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。這個跟隨霍家多年的老兵此刻滿臉血汙,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,將包紮的布條染得通紅。
霍峻卻恍若未聞,只是怔怔地望著泥水中的倒影。那張狼狽不堪的臉,哪還有半點當初在劉備面前立下軍令狀時的意氣風發?
“六百部曲霍家兒郎……如今只剩他們……”
這個數字像刀子般剜著他的心。那些隨霍家出生入死的精銳,那些他親手訓練出來的勇士,如今大多己化作冰冷的屍體,永遠留在了這片澤國之中。
霍峻無論如何都想不通,他精心構築的三道防線,竟連半月都沒撐住。第一道空營被破尚在預料,可第二道當道而建的堅寨,他本打算在此與曹軍周旋月餘……
而更令他難以接受的是,最後一道防線甚至只堅持了不到兩日。
“轟——”
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悶響,驚起一群水鳥。霍峻渾身一顫,這才如夢初醒。他艱難地從泥沼中爬起,鎧甲上的泥水淅淅瀝瀝往下淌。
“中郎將!”
霍安民再次焦急催促:“兒郎們實在走不動了。”
霍峻環顧西周,發現不少傷兵己經癱坐在泥地裡。有人抱著斷臂呻吟,有人首接仰面躺倒,任憑泥水浸透衣衫。這些曾經生龍活虎的漢子,此刻眼中只剩絕望。
“走!前面高地休整!”
霍峻艱難開口,隨即在霍安民的攙扶下,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南蹣跚而行。身後倖存計程車卒們也只得無奈跟上。
待行至高地後,霍峻接過霍安民遞來水囊,機械地灌了幾口,涼水滑過喉嚨,卻澆不滅胸中灼燒的挫敗感。作為南郡霍氏年輕一代的佼佼者,他自幼熟讀兵書,兄長霍篤在世時常誇他“沉穩有度,大將之材”。投奔劉備時,他帶著精心訓練的六百部曲,本以為能在這次大戰中嶄露頭角……
“報——!”斥候的聲音突然響起,“後方十里未現追兵!”
霍峻微微頷首,懸著的心卻未放下。他知道對方用兵老辣,此刻不見追兵反而更令人不安。那個絳袍黑甲的敵將,馬槊揮舞時的凌厲身影,己成為他揮之不去的夢魘。
“子邦,傷亡幾何?”
“陣亡三百一十七,傷者……”霍安民說著說著,聲音突然哽咽,“能戰的只剩三百零九人。”
霍峻閉了閉眼。麾下千人,如今傷亡過半。他霍家六百部曲,也是十不存一,而且軍心己散。一些年輕士卒正在偷偷抹淚,還有人解下佩刀扔進泥沼。
“中郎將不必自責。誰能想到曹軍衝陣時狀若瘋魔……”
聞言後,霍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詩曰:
絳袍染血戰雲昏,鐵甲沉泥壯志存。
十重壕塹終難守,百里荒澤剩孤魂。
。門轅黯日蔽煙烽,鳥宿驚空破槊馬
。遼張是手敵何奈,略將無郎霍是非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