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爾可知陳俊身在何處？”
張遼再次詢問起那消失許久的都尉，只因眼前的這人好像在有意無意的迴避著這個問題。
而王都伯聞言，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起來，臉色也更加黯淡了：“稟將軍！陳都尉……陳都尉他……他墜入陷坑了！弟兄來不及救援，那陷坑跌入了一個又一個，把……”
不等對方說完，張遼便知其結果了，旋即揮手打斷了對方的敘述。接著，又了他最想知道的問題：“可曾發現伏兵幾何？敵軍主將是何人？”這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急切和最後一絲希望。
王都伯聲音哽咽了一下後，又再次開口道：“屬下看得真切！崖上出現了數面‘霍’字大旗，屬下曾在破他第三道營寨時就見過，絕不會認錯！而且……而且撤退令發出前，卑職親耳聽見崖頂有人高喊‘中郎將有令’！必是霍峻無疑！”
“霍峻？！”
張遼如遭雷擊，整個人瞬間僵在馬上，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。
真的是他？那個在石陽城外被自己打得狼狽不堪，只能靠地利和殘兵苦苦支撐的年輕將領？這怎麼可能？！
澗內那環環相扣、真真假假、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毒辣算計，那利用地形、聲音、恐懼將三百精銳逼入自毀深淵的狠絕手段，豈是那個守成有餘、進取不足的霍峻能使得出來的？
風格迥異，判若兩人！
然而，王都伯言之鑿鑿，旗幟、命令、聲音……證據似乎都指向霍峻。
張遼腦中飛速盤算著：三百先鋒，如今逃出生天者，連同輕重傷員在內，不過七八十人，折損竟高達六七成！這是何等駭人聽聞的損失？
而且是在短短兩個時辰內，以如此詭異的方式達成！這絕非殘兵敗將憑險固守所能為，或許霍峻早己與援軍合流，兵力得到補充，否則他又怎敢、怎能在這鷹嘴澗設下如此規模、如此險惡的陷阱？
但……如果澗內真有重兵埋伏，為何伏兵始終引而不發，只以疑兵恫嚇？為何不趁先鋒軍深陷混亂時傾巢而出，一舉全殲？
難道……他們的兵力其實也捉襟見肘，這看似聲勢浩大的疑兵和遍地開花的陷阱，正是他們兵力不足、不敢正面硬撼的掩飾？故而才用這絕佳的地形和匪夷所思的計謀，硬生生嚇垮、拖垮了他的三百精銳？
兩種可能在他腦中激烈碰撞。無論是哪一種，都指向同一個結論：鷹嘴澗己成龍潭虎穴，強攻代價難以估量！
看著眼前這群失魂落魄、甲歪盔斜的潰兵，感受著澗內那雖然鼓譟漸歇卻依舊透著無盡詭譎與殺機的死寂，張遼心中那攻城拔寨的銳氣，第一次被一種沉重的無力感所取代。
他緩緩抬起手，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與決斷：“元璋！收兵。”
“另留一隊精銳斥候於此，嚴密監視澗口動靜。若……若再有吾軍士卒逃出，務必接應救治。若有敵軍動向，即刻飛馬來報！”
“諾！”
軍司馬朱珏立刻領命。
張遼的目光最後掃了一眼那幽深如魔口的山澗，暗自決定：“待探查清黑水窪、老龍灘後，再定行止！”
待大軍回營後，己是夜幕初垂。營寨中火把搖曳，將中軍大帳照得通明。
張遼還來不及更換沾著泥漬的戰袍，便召開了軍議。他端坐主位，面沉如水。帳外甲士執戟肅立，帳內諸將分列兩側，從朱益、朱珏等高階將領到各營都尉、軍侯，共二十餘人肅立待命。
“駱記室。”
張遼忽然看向跪坐在角落的記室駱傅，開口道：“今日軍報，本將口述，爾需原話錄之。”
駱傅聞言，連忙捧起竹簡，蘸墨提筆。
眾人又見張遼緩緩解下腰間佩刀橫置於案上，原本那張被戰火淬鍊過的剛毅面孔，此刻竟然透著幾分頹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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