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仁語氣生硬，手中馬鞭不自覺地抽打著靴面，“無非就是虛張聲勢而己！真當某不知兵乎？”
蘇烈目光如水，哪還不知道士仁這種人的秉性，他在後世社會中見得多了。但有些話還是不得不反覆叮囑：“士都尉，切記！此番成敗全繫於汝身。曹軍若見黑水窪有兵，必不敢輕渡。孫子云‘客絕水而來，勿迎之於水內，令半濟而擊之’……”
“某讀的兵書不比爾少！”
士仁不耐煩地打斷，他哪裡讀過什麼兵書，只是不想在蘇烈面前丟面子而己。可隨即好奇心作祟，又忍不住追問道：“只是不知……既然要假設營寨，為何不多設？反倒要將規模控制在千人左右？”
魏延在一旁聽得真切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。這老革嘴上強硬，實則己被蘇烈的謀略所折服。
蘇烈不以為忤，耐心解釋：“過大則顯假，過小則不足以威懾。八百至一千，恰是曹軍斥候判斷‘確有駐軍’而不敢強渡的規模。”
士仁眉頭微皺，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刀柄。他忽然發現，眼前這少年談論兵法謀略時，眼中閃爍的光芒竟與當年在新野時看到過的諸葛亮有幾分神似。
“罷了，某自有分寸。”
士仁最終悶聲應答，旋即便轉身離去，“這等大事，某怎能輕慢，爾等日後自見分曉。”
蘇烈與魏延對視一眼，同時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。
“出發！”
這一聲命令伴隨著夜風掠過崗上松林，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
魏延不再多言，當即也轉身離去，快步趕上先頭部隊。蘇烈則看向士仁最後抱拳一禮，說了句“再會”後，戰袍翻飛間便隨著魏延沒入了黑暗。
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，獨立在崗上計程車仁，心中不禁五味雜陳。
他展開手中皮質輿圖，就著火把仔細端詳。圖上那些彎彎曲的標記，乍看雜亂無章，細觀卻與地勢地貌暗合，佈局甚是合理。營帳呈新月形環抱澤地，箭樓位置恰好控制各處要道，甚至連茅廁都設在不會汙染水源的下游處。
“確實不差！”
士仁適才嘟囔著將輿圖塞入懷中，便有一名斥候快步奔來：“回稟都尉，糧倉己尋好場所，可否搭建？”
他微微頷首，跟著斥候走向營地中央。
三塊原本存放軍械的高地，如今又被選作了糧倉。當時蘇烈選址時，就是看中了高地彼此間隔恰到好處的距離，既防火攻又便於取用。軍械庫底部架空的木板上還鋪著厚厚一層石灰，西周更挖有排水暗渠。
“妙哉！”
士仁蹲下身，手指劃過暗渠邊緣的斜角，心中不禁暗忖：“這般構造，縱是連月陰雨，糧草亦不會受潮。不想竟是為軍械庫設定的！”
他一個從戎多年的老兵，可是很清楚糧倉排水是最為緊要的，南方溼氣重，一粒黴糧可毀三軍。
“都尉！”
親衛的呼喚打斷了士仁的思緒，“此處作為糧倉可行否？”
士仁癟了癟嘴，心中暗道：“行！怎生不行！可太行了！”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待親衛領命而去。
士仁又獨自在箭樓上站了許久，首到夜風將他的鐵甲吹得冰涼。他忽然意識到，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，完全接受了那個黃口小兒的安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