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哼，虛張聲勢！區區數百伏兵不足為懼！”
文聘稍作遲疑後，便沉聲下令：“傳令各船先各自加強戒備，敵軍艦船若是進入射程，弓弩手立即還擊！”
然而命令尚未傳達下去，關羽的樓船上又傳來了那洪鐘般的聲音：“文仲業，爾可看清否？關某若要取爾性命，易如反掌！今日設此伏兵，不過是念在昔日同僚之誼，予爾一個悔過自新的機會！”
這番話如同重利刃般刺入文聘心中。他死死攥著刀柄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自己身為荊州名將，不想竟在關羽面前一再受辱。
一開始，文聘滿懷信心，自認為憑藉荊州水軍的精銳和他的一番謀劃，定能牽制關羽。
豈料今日竟陷入如此絕境！
這樣的情形，讓他不由得不慎重待之。
這時，一道熟悉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將軍！當斷則斷啊！眼下左翼走舸隊形己亂，若是再不決斷，恐……為時晚矣！”
說話之人還是方才那名副將，不過對方此時的臉上寫滿了憂慮。
這人隱約片刻後，繼續開口道：“將軍，不若集中蒙衝，突擊敵軍本陣！那時是戰是退，便要從容許多啊！”
文聘聞言，其目光再次掃過麾下眾人。
他發現除說話的那名副將之外，其餘將領的眼神都莫名的開始閃爍不定，而他自己也十分清楚造成這一切的原頭。
關羽的這般舉動，己然在這支幾乎由荊州降卒組成的大軍中埋下了猜疑的種子。
而那名副將的提議不過亦是空談，兩軍一旦交戰何談“退”字，那時唯有一戰到底。倘若要退，則是壁虎斷尾，只有捨棄那支突擊部隊為大軍殿後。但是那般為之，恐讓軍心潰散，只會敗得更快。
“唉！關雲長不愧為世之名將……”
文聘心中的怒氣來得快，去得也快。冷靜之後，他思路似乎清晰了許多。
“吳子曰：‘以進死為榮，退生為辱！……必死則生，幸生則死！’吾該如何決斷啊！”
種種思慮在文聘腦中一閃而逝——關羽在兩水交匯處的滯留、突然回師、陣前喊話……先前這些反常的跡象，此刻都串聯成一條清晰的線索。
隨即，當他想到自己若是在此全軍覆沒的後果時，心頭猛然湧起一股寒意。
“長鬚賊……眼下己佔據天時、地利、人和，吾切不可與之爭衡。若大軍敗亡於此，便僅剩襄陽的千餘水軍，根本不足以防守漢水一線。”
“呼……原來如此……當真是好狠的算計！”
文聘苦笑一聲，好似終於明白了關羽的目標所在。
當即，他猛地抬頭，眼中閃過掙扎、不甘，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決絕。
“為將者，當審時度勢，眼下事不可為，吾等當暫避其鋒，保全實力，以待後圖，方為上策。”
一開口，文聘便覺得嘴巴乾澀得厲害，他深吸一口氣後，繼續道：“傳令！後軍轉為前軍，依序後撤！走舸掩護，艨艟斷後，樓船居中，各船保持陣型向仙桃方向撤退，不得慌亂！”
這個決定雖然做得艱難，但卻是文聘此刻能想到的唯一能減少損失的方法。
進攻己無勝算，唯有後撤跳出關羽預設的戰場，方能重整旗鼓。然而在敵前撤退，尤其是水戰撤退，兇險異常，定然會付出不小的代價，但總比全軍覆沒要好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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