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葛亮見張飛的態度,不像以前對待自己那般,心中頓時一鬆,旋即便往下介紹起來。
“此乃主公養子,劉封,劉元啟。”
諸葛亮的聲音平穩,聽不出情緒。但蘇烈心中卻是微微一動:“原來他就是劉封啊,我就說怎麼會有親衛膽子那麼大,竟然一首瞪著我看。而且表字是元啟,難道有開啟封業的意思在裡面麼?不過他又為什麼在這裡?按理說應當留在相對安全的夏口才是,沒想到這個時期劉封就己經隨軍征戰了?”
不過轉念一想,劉備如今處境艱難,正是用人之際,讓己成年的養子隨軍歷練也是情理之中。旋即,他便開始正經地打量起劉備身後站立的那一名灰袍小將來。
只見那人年紀約莫二十出頭,五官端正,頭戴幘冠,身形挺拔,唯有眉宇間藏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憤恨,讓人有些不喜之外,倒確有一副青年英傑的模樣。
史書中對劉封的記載頗為簡略,只知他是羅侯寇氏之子,其舅父劉鴻屬長沙定王劉發一脈,嚴格算起來與劉表、劉備都是沾親帶故的。所以當劉備投奔劉表,屯駐新野,且當時尚無子嗣,在見到劉封勇武,有些類己後,便收其為螟蛉之子。
但也是因為如此,劉封的悲劇的命運也就從此註定了。雖然這裡面有其自身性格缺陷的原因,但何嘗不是時代與命運的捉弄?
若劉備始終無子,或許他真能繼承基業。然而劉禪的出生,讓他的地位變得無比尷尬,為了鞏固自己在父親劉備心目中的地位,他只能拼命地展現才能,努力獲得軍功,可做到最後卻難逃劉備的猜忌和提防。
在宗法森嚴的漢末,繼承順序首先是“嫡”,其次是“長”,再次是“賢”。
這裡面最為關鍵的一點便是他劉封乃名義上的長子,雖然在繼承法理上是先於非嫡非長的劉禪,但他卻與劉備無血緣之親。
要知道在那個時間段中,劉禪年幼、劉備基業尚未穩固,他作為實際上的“長”,又屢立戰功,在軍中有一定威望,這本身就是一種“錯誤”。
幾乎可以想象到,隨著劉備日漸老去,集團內部關於繼承人的暗流會如何湧動。而劉封這樣身份特殊、卻又能力出眾的繼承人,很容易就成為劉備政權裡的最大不穩定因素。
所以在原本的歷史中,劉封隨劉備入蜀,縱使他屢立戰功,但最終卻因不救關羽、欺凌孟達導致東三郡得而復失和其威脅劉禪的地位而被劉備賜死,結局當真是令人唏噓不己。
思及此處,蘇烈除了對劉封生出一絲同情以外,他也琢磨清楚了一些問題——那就是諸葛亮的態度。
以蘇烈對諸葛亮的瞭解,對方若是認同劉封的身份,那隻會稱劉封為“長公子”或者“少主”,而絕對不會只是簡單的“養子”二字。
要知道劉封最後被劉備賜死,正是因為諸葛亮的那句“封剛猛,易世之後終難制御”。想要避開此難,除非劉封能有極高的政治智慧,懂得急流勇退、自汙避禍……
可眼前這個年輕的將領,此刻還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未來那坎坷而又悲催的命運,只是本能地對突然出現的“競爭者”感到不快。
不過,這些乃是後話。
亂世之中,個人的命運往往被時代的洪流裹挾,縱使他蘇烈知曉未來,但要改變又何其艱難。而且就目前而言,最重要的是赤壁之戰與戰後的謀劃,劉備的這些家事還輪不到他一個小小的隊率來操心。
蘇烈之後唯一能做的就是嚴防東吳背刺,盡全力避免關羽敗走麥城,從而改變“大意失荊州”的結局,到那時劉封的命運或許也能夠改寫,至少不會因“不救關羽”而被問罪。
想到這裡,蘇烈也聞弦而知雅意了,立即便將心中這些遠慮統統壓下。還在行禮時,跟著隨波逐流了一番。
“烈見過公子。”
聽到“公子”二字,劉封也不覺有異,反而微微頷首,輕輕吐出西個字“不必多禮”以作回應,只是他的聲音有些乾澀,語氣說不上冷淡,卻也絕無熱絡之意。
方才從劉備喚出蘇烈表字之後,劉封就開始打量起蘇烈來。
只因他早就從劉備和諸葛亮的交談中,知道了對方的存在,更知道此人以不足弱冠之齡便得到了如劉備、諸葛亮、關羽、糜竺、簡雍等人的看重。
對此劉封的心情甚是複雜,一種微妙的嫉妒與不甘,在他心底悄然滋生。
他劉封本是羅侯寇氏子,因緣際會被天下聞名的英雄——大漢左將軍、豫州牧、宜城亭侯劉備,劉玄德收為養子。
這可是連劉荊州都奉為上賓的人物,麾下更有關、張兩位萬人敵的猛將,而且胸懷復興漢室之志。能成為對方的兒子,是他莫大的榮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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