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仁展帛復觀，指撫倉促墨痕：“子叔先生隸法，遒逸蒼雅，與某舊鑑無二。且觀此數行——”指尖頓於篇末，“筆勢散亂，墨韻浮沉，足見心焦揮翰。縱有作偽者，可摹其形，難攝其神。”
舉目如炬：“況送書蒼頭，形神俱疲，身間創痕非旬日可愈。某適才隔牖窺之，步履虛浮，面色萎黃，確係奔亡飢寒之態。諸般細跡，不可偽作。”
牛金喉結滾動，艱難問道：“那……那邯鄲先生此書……”
曹仁重新展開帛書，指尖拂過那些倉促的墨跡：“子叔先生隸書，俊逸蒼雅，與某昔日所見一般無二。且觀此字——”
他指向信末數行，“筆鋒散亂，墨韻浮沉，足見其心焦揮翰，乃倉促揮就。縱有作偽者，能摹其形，卻難攝其神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灼灼：“更兼送信之家僕，形容狼狽，身間創痕非旬日可愈。吾方才隔牖窺之，其人步履虛浮，面色萎黃，確係奔亡飢寒之態。諸般細跡，不可偽作。”
牛金徹底無言。
他跟隨曹仁多年，深知這位主帥看似粗豪，實則心細如髮，尤善察微知著。如今曹仁既己做出判斷，那便十有八九……
“將軍。”
牛金單膝跪地，抱拳道：“末將愚鈍，險些誤了大事！既如此，當速發兵援救襄陽！”
曹仁伸手扶起他，沉聲道：“元濟毋須自責。兵者危事，慎之可也。”他轉身望向輿圖，沉吟片刻，“吾前日己遣斥候往漢津探查，預計二日當返。然軍情如火，豈容坐待？”
他猛地轉身，聲音陡然轉厲：“傳令！牛金率本部一千精銳，即刻整備，未時之前出北門，疾馳襄陽！”
“末將領命！”牛金轟然應諾，眼中迸出戰意。
“且慢。”
曹仁又道：“汝為先鋒，遇敵勿輕接戰，當以偵虛實、通衢道為要。吾自統中軍兩千，並民夫千餘，載攻城之械、糧秣重輜繼進。兩軍相距不得過三十里，以便隨時策應。”
“唯！”
曹仁踱至案前，提筆疾書。墨跡在絹帛上蜿蜒流淌，字字力透紙背：“另，速遣快馬，六百里加急馳報丞相烏林大營。言江陵己得急報，關羽圍襄陽，臣仁當親率部馳援，然慮兵力未充，伏請丞相速定方略。”
寫罷，他蓋上印信，喚來親兵：“即刻發出，毋得稽遲！”
親兵雙手接過書信，疾步而出。
曹仁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，對牛金道：“元濟速整行裝。謹記，兵貴神速，亦貴持重。關羽非易與之輩，此去險巇難測，凡事宜三思乃動。”
“將軍安心！”
牛金重重抱拳，“末將必不負所托！”
言罷轉身大步離去，鎧甲鏗鏘之聲漸行漸遠。
曹仁獨自立於堂中，目光再次落向輿圖。襄陽、樊城、蔡陽、江陵……這些城池在圖上星羅棋佈，漢水如帶蜿蜒其間。他的手指從江陵緩緩移至襄陽，又從襄陽划向夏口，最終停在長江之畔的赤壁。
“大耳賊啊大耳賊……”曹仁低聲自語，眼中神色晦明不定，“顛沛流離二十餘載，而志骨未衰……”
他想起當年劉備寄居許都之時，對方總是以一副謙恭溫良的模樣示人。大部分人以為這個劉豫州會拜服在丞相腳下，誰料官渡之後，他竟能東山再起，如今更與江東聯手，將丞相數十萬大軍擋在赤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