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內一片死寂,唯有炭火在銅盆中噼啪作響。
牛金侍立一旁,心中焦灼如焚。他跟隨曹仁多年,深知這位主帥性情沉穩,極少喜怒形於色。此刻見曹仁久不作聲,不由開口道:“將軍,末將以為此事……未可遽信。關羽縱有虓虎之勇,焉能瞬息兵臨襄陽?城中戍卒五千餘,內挾虎豹騎千餘,且樊城夏侯將軍近在咫尺,蔡陽更有趙儼、朱靈、路招、馮楷西部駐防。關羽若欲圍城,非三萬之眾不可為,他何來這許多兵馬?”
曹仁聞言,緩緩抬首。他並未立即回應,而是踱步至窗前,望向院中那株虯枝盤結的古柏。冬日枯枝在寒風中微微顫動,投下稀疏斑駁的影子。
“元濟。”
良久,曹仁方才開口,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,“汝所言不差,按常理而論,關羽確無圍襄陽之力。”
牛金心中一鬆:“將軍明鑑!那這書信——”
“然則……”
曹仁揮手打斷,他轉過身來,目光深邃如淵,“兵者,詭道也。非常之時,當有非常之謀。”
他緩步走回輿圖前,手指點向漢水一線,“三日之前,文聘殘部來投,言漢水大敗。其眾經兵曹核驗,確鑿無疑。若此訊非虛,則漢水之防己決,關羽水師溯流北上,再無掣肘。”
牛金張了張嘴,欲言又止。
曹仁繼續道:“以時推之,文聘敗於旬日之前,關羽若趁勝疾進,舟師逆漢水而上,十日之內兵臨襄陽,非為妄測。”
他手指在襄陽位置重重一點,“且關某此舉,其意昭然——正是欲絕吾軍北道,行‘攻必救而亂主營’之策,搖烏林大軍根本。”
說到這裡,曹仁頓了頓,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笑意:“元濟可還記得,月前丞相遣張文遠與文仲業以偏師分攻夏口,所圖者為何?”
牛金怔了怔,旋即恍然:“乃為掣肘劉備、周瑜,使彼首尾難顧!”
“然也。”
曹仁頷首,正色道:“今關羽反其道而行之,攻襄陽以疲吾軍,是謂‘以彼之謀,還制其身’。此計雖險,若成,則烏林二十萬眾後路斷絕,糧道崩摧,軍心必潰。屆時周瑜乘勢摧鋒,後果不堪設想矣。”
一番分析如抽絲剝繭,條理分明。
牛金聽得冷汗涔涔,先前那份“不可輕信”的篤定,此刻己動搖了大半。他喃喃道:“可……可夏侯將軍駐守樊城,援軍朝發夕至,關羽豈會不知?”
“妙才?”
曹仁搖頭,“其援難渡漢水。”
“為何?”牛金愕然。
曹仁手指在漢水上一劃:“關羽既敢圍襄陽,必己控扼漢水津要。妙才縱有精騎萬千,無水師接應,安能渡江?至於蔡陽之趙儼等西路兵馬……”
他輕嘆一聲,又道:“諸軍分屯,勢散力薄,集結需時,縱是合兵一處,亦過不得漢水……”
堂內再次陷入沉默。
炭火也不知何時己弱了下去,寒意漸漸漫上。
牛金喉結微動,澀聲曰:“然則……邯鄲子叔此書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