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調轉馬頭，“傳令各營，整備軍械糧秣，明日卯時，主力開拔。”
“唯！”
與此同時，長湖蘆葦蕩。
張飛蹲在一處土坡後，身上裹著與枯葦同色的麻布袍，只露出一雙炯炯虎目。他保持這個姿勢己近一刻鐘，身如磐石，紋絲不動，唯有時而微眯的眼睛，顯露出內心的焦灼。
“將軍。”
斥候貓腰湊到身側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江陵北門有動靜，似是大隊人馬開拔，往北而去。”
張飛渾身一震：“人數幾許？何人率領？”
“約千人之眾，打的是‘牛’字旗號。看甲冑制式，應是精銳。”
張飛拳頭猛地捶在身側土坡上，震得枯草簌簌落下。他咧開嘴，想放聲大笑，又強行忍住，麵皮因而微微抽搐，模樣頗為怪異。
“善哉！壯哉！奇哉！”
他低吼著，眼中迸出駭人精光，“蘇小子、陳子璞，汝等竟真讓曹仁那廝中計！”
三日前，當蘇烈提出以假信誘曹仁分兵之計時，張飛心中實際上是有些不滿的。蘇烈的計劃中牽涉環節太多，任何一個疏漏都可能導致滿盤皆輸。
邯鄲淳是否配合？書信是否暗藏機樞？送信之人是否臨陣反水？又是否能取信於曹仁？而曹仁是否會察覺破綻？
以上種種，步步皆難。
尤其是讓邯鄲淳僕從送信這一環，最是兇險。僕從非軍中之人，言行舉止易露破綻，且若中途變卦，或為曹仁所擒而招供，則一切皆休。
張飛當時便有些後悔了，不該同意蘇烈這“調虎離山”之計。可惜木己成舟，他只得硬著頭皮等下去。
這三日，他與兩千餘精銳潛伏於蘆葦蕩之中，受著寒風，飲著冷水，心中那根弦繃得幾乎快要斷裂。
如今，終於等到了第一個訊號。
“牛金既出，曹仁主力離城亦不遠矣。”
張飛的面容上雖刻意保持平靜，眼中卻難掩激動。
半個時辰後，又一斥候疾奔而來，氣息急促：“將軍！江陵城又有調動。”
張飛霍然起身，麻布袍在晨風中鼓盪。他極目遠眺，雖然隔著重重蘆葦與十餘里距離，看不見江陵城具體情形，卻彷彿能聽見那座城池中正在醞釀的雷霆。
“傳令各營！”
他聲音低沉有力，“嚴加隱蔽，毋得擅舉。待曹仁主力離城後，再依前策行事！”
“唯！”
翌日，城北軍營，營房內。
十餘名曹軍士卒抬著木桶來到蘇烈所在的營地分發朝食，陳瑜與李茂等人領了麥餅菜羹，回到鋪位裝作慢慢進食模樣，實則是趁機密謀。
“情形如何？”蘇烈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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