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壁烽燧升起的第九日，巳時初刻，晨霧未散。
郡守府議事廳內，炭火在銅盆中噼啪作響。
杜襲代替曹仁坐在了主位，一身深青色官袍，外罩玄色大氅。桓階坐在下首左側，手指輕叩案几。這位長沙名士乃是舉孝廉出身，在曹操南下荊州後被擢為丞相府主簿，並留在江陵輔佐曹仁治理政務。
眼下曹仁率主力北援襄陽，這座南郡重鎮的千斤重擔便落在二人肩上。
“伯緒。”
杜襲揉著眉心，眼底泛著青黑，“算計時日，徵南將軍遣赴漢津之偵騎，今日當有回報矣。”
“然也。”
桓階頷首，眼中閃過一絲凝重：“若復稽延，恐生他變。”
話音未落，廳外忽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一名親兵疾步入內，單膝跪地：“稟杜司馬、桓主簿，有斥候返北門，攜漢津急報！”
杜襲霍然起身：“速傳！”
僅過片刻，三名風塵僕僕的斥候被引入廳中。
為首者是個三十餘歲的精悍漢子，甲冑破舊，滿臉塵灰，左頰還有一道不小的刀疤。三人入廳便跪，氣息尚未平復。
“卑職龐青雲（趙二虎、姜午陽），參見司馬、主簿！”為首斥候抱拳，聲音嘶啞，“奉徵南將軍之命，往漢津探察軍情，前日寅時方抵，晝夜兼程趕回！”
杜襲快步上前：“漢水戰況如何？文仲業安在？”
龐青雲從懷中取出一封以油布密裹的帛書，雙手奉上：“文將軍……確己兵敗漢水，如今退守漢津，被關羽水軍圍困！此乃文將軍親筆請罪書及戰報，命卑職務必呈於徵南將軍！”
“甚麼？”
杜襲雖早有預料，聞言仍是心頭一震。他接過帛書，指尖觸及油布上的泥汙血漬，只覺沉甸甸的。桓階也起身湊近，二人對視一眼，皆從對方眼中看到凝重。
杜襲展開帛書，桓階立於身側同觀。
帛書以隸書寫就，字跡雖工整，但開篇皆是請罪之辭。
罪將文聘頓首：聘受丞相重託，與蕩寇將軍共討夏口。然關羽詭譎，窺破計謀，反設伏於漢水之上……
讀到此處，杜襲倒吸一口涼氣。
桓階低聲道：“果如那群殘兵所言。”
杜襲繼續下看。文聘在信中簡單闡明瞭漢水之戰的大致經過，與三日前李茂等潰卒所述確有七八分吻合。
除此之外，文聘還在信末寫道：聘敗退漢津，本欲整軍再戰，奪回漢水之利。然關羽勢盛，圍而不擊，以舟師鎖斷江津，絕我南北聲絡。前此未敢馳報江陵，實因戰局未定，恐搖動軍心……今得江陵訊至，聘惶懼無地，深知危局皆聘之咎，百死莫贖。
桓階撫須沉吟：“誠如是也。文仲業初敗之際，猶懷補繕之思，故未及時通報。待察覺關羽意圖，己為時晚矣。”
杜襲頷首，繼續問道：“日前那群潰卒，可有音訊？”
龐青雲恍然，抱拳道：“啟稟司馬，此事文將軍確有提及。漢水初戰失利，他命長水營斷後，掩護主力退卻，並言彼等若能脫困，當聽其自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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