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新展開帛書,細看文聘所列的傷亡名錄。確與那日李茂所言吻合。其餘什長、士卒名姓,亦與兵曹掾核驗之冊無甚差異。
然而,曹仁、杜襲、桓階等人不知道的是,當文聘得知李茂等人還活著,並逃到了江陵的時候,他心中是充滿著愧疚和理解的。
因為李茂等人在漢水之戰中是被他文聘捨棄的斷後部隊,所以當文聘得知對方的訊息後,他就判斷李茂等人肯定是臨陣逃脫了,不然關羽怎麼會那麼快就追上了他的主力。於是為了躲避責罰,才逃到了江陵。
如今,李茂等人把漢水的戰況先一步帶給了曹仁,這雖不是文聘本意,但卻無意間“幫”了他文聘一次。
故而,於公於私,文聘在戰報裡並未細寫那一戰的詳情,反而春秋筆法了一番,例如他在陣前被關羽“戲弄”等事,全都避而不談。
真話,謊言。
真相,假相。
在這一刻交織成一張難辨虛實的網。
然而,這張網差點就不存在了。
一首潛伏在長湖的張飛,之前就和蘇烈計劃過了,要斷絕江陵與文聘之間的聯絡,他為此早就做好了攔截兩地信使的準備。
可不曾想,曹仁派出的斥候異常精銳,不但人多而且馬快,張飛當時就判斷出,自己這些伏兵很難做到留下所有人。
為了不打草驚蛇,他稍作遲疑後,便放任了這些斥候離去。
不料,這恰恰歪打正著。
張飛並不知道文聘在漢水戰敗後,未將訊息及時傳遞出去。而蘇烈等人也是來到江陵時,才知曉此事的,所以曹仁便派遣了斥候去印證。如果這些斥候一去不回,那蘇烈他們可就抓瞎了,縱是有兵曹掾的名冊佐證,但終究身份存疑,他們絕對會被嚴加看管起來。若是這般,何談奪城?
可萬幸的是,蘇烈“巧遇”邯鄲淳,有了對方的書信佐證,再加之,張飛和文聘的原因,蘇烈他們總算是做實了自己潰卒的身份。
這時,杜襲忽覺手中帛書重若千鈞。文聘的請罪是真,漢水大敗是真,李茂等人的身份也是真。
可正因如此,另一個疑團反而愈發清晰。
“伯緒。”
杜襲抬頭,眼中精光閃爍,“若文仲業所言俱實,關羽主力仍在漢津,縱使分兵北指,其勢幾何?焉能兵臨襄陽,圍城困守?”
桓階聞言,亦是神色一動。
他快步走回案前,取出一卷輿圖展開,手指點在漢津位置:“漢津距襄陽,水路三百餘里。關羽若分兵,至多三五千眾。以此兵力圍襄陽……”
他搖頭:“襄陽戍卒尚有五千餘眾,關羽以寡圍眾,焉能成事?此實違兵家常理”
杜襲盯著輿圖,眉頭緊鎖:“然則邯鄲子叔書信又作何解?子叔先生名滿荊襄,豈會妄言軍情?更遑論作偽書信,自絕於丞相耶?”
說著,他忽然轉向仍跪在地上的斥候:“爾在漢津,可曾親見戰況?”
龐青雲連忙答道:“回將軍,卑職抵漢津時,但見江面舟船密佈,皆懸‘關’字旗。漢津渡水寨三面被圍,唯南門可通。卑職在外觀望多時,文將軍率部逆戰數次受挫,無奈只得困守孤壘,漢水航道己然盡在敵手。”
“關羽麾下舟船幾何?”桓階追問。
“江面艨艟鬥艦,不下百艘。”
龐青雲遲疑片刻,又道:“然文將軍曾言,數日之前關羽部有舟船北上,他阻止不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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