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壁烽燧升起的第六日。
夜寒未散時，一股兵戈的肅殺之氣，卻不知何時己在江陵城頭上瀰漫而出。
這座南郡治所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，在冬日的寒風中沉默喘息。城牆垛口處凝結的夜霜尚未化盡，在稀薄日光下泛著慘白光澤。
城北軍營，夯土牆圍出的方寸之地。
蘇烈剛在營房草鋪上睜開了眼睛。他沒有立即起身，而是靜靜地躺著，聽著營區外隱約傳來的腳步聲與號令聲。
經過昨日那二百餘“潰卒”的湧入，這座原本空曠的軍營開始顯得擁擠了。曹仁雖下令收納，但應有的戒備卻未曾有一點鬆懈。
營門處守衛增至雙倍，巡邏頻率加密，所有“潰卒”的兵器甲冑盡數收繳，被統一送往武庫，由專人看守。
“點卯——！”
營門外傳來軍吏拖長的喝令。
蘇烈這才緩緩起身，與同屋的李茂、陳瑜等人交換眼色後，推門而出。
營區空地上，二百餘名“潰卒”己稀稀拉拉站成數排，個個衣著薄衣，在寒風中瑟縮。
點卯的是名曹軍屯長，三十餘歲，麵皮黝黑，眼神里帶著北地士卒特有的、對南方敗卒的輕蔑。他手持簡冊，聲音粗嘎：“張齊伍！”
“在。”周倉踏前一步。
“龔善！”
“在。”
“吳據……”
名冊一一唱過，應答聲參差不齊。
那屯長眉頭越挑越高，待到唱完最後一人，他合上冊子，目光掃過眼前這群萎靡不振的“敗兵”，鼻子裡哼出一聲：“爾等既入江陵，當守規矩。非令不得出營，違者——斬！”
最後那個“斬”字咬得極重，殺氣凜然。
“諾……”眾人稀稀拉拉應聲。
屯長似乎很滿意這種威懾效果。
因為在他眼中，這些殘兵敗將，都是一些喪家之犬，笑話中的笑話。而且還是荊州本地人，與他們北地曹軍相比，這些南人怯懦可欺，如今又新遭敗績，更是不值一提。
見任務完成後，這屯長立即就轉身帶著兩名士卒離去，一點想繼續停留的意思都沒有。
待到腳步聲漸遠，營區內的氣氛才稍稍鬆弛。
“子璞兄。”
蘇烈轉過頭來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何時出營為好？”
陳瑜眼神一凜，隨即會意。
“此間守備雖嚴，然，並非無隙可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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