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按照原定計劃，今日陳瑜必須出營一趟，去見向朗投奔劉備前在江陵城中埋下的那顆“釘子”。此事關乎後續大計，眼下推進至此，己是關鍵處，容不得半點差錯。
“子璞兄。”
蘇烈關切道：“一切小心。若事有不諧，當以自保為先。”
陳瑜咧嘴一笑，那張黝黑的面容上閃過銳色：“定方無憂也。某在江陵廝混數載，瞑目猶可辨巷陌。況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楊子昭此人，某雖未曾謀面，然向公既以腹心相托，定非庸常之徒。”
蘇烈不再多言，只是重重拍了拍陳瑜的肩膀。
辰時將至，營區漸喧。
曹軍伙伕抬來數桶菜羹與麥餅，“潰卒”們一擁而上，爭搶食物。場面混亂，守衛的北卒抱著胳膊站在遠處，臉上掛著譏誚的笑，顯然樂見這些“南蠻”的狼狽。
蘇烈與李茂等人領了吃食，退回營房。他掰開粗硬的麥餅，小口咀嚼，目光卻始終留意著窗外。
巳時初，日頭漸高。
營門處傳來換崗的吆喝聲，一隊新的守衛接替了值勤。正如陳瑜所察，那位嗜酒的什長交接完畢後，與同袍嬉笑幾句，便晃晃悠悠朝城中方向去了。
時機己至。
陳瑜放下陶碗，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，隨即又整理好身上那件破舊的麻衣。
蘇烈見狀，緩緩吐出兩個字。
“保重。”
陳瑜點頭，身形一閃，己悄無聲息滑出營房。
營區西南角有一處破損的籬牆，因靠近廁房，平日少有人至。陳瑜如狸貓般潛行至此，俯身觀察片刻，確認左右無人，便側身從缺口鑽出。
眼前是一條背街小巷，堆滿雜物，空氣中瀰漫著腐臭。陳瑜毫不在意，貼著牆根疾行，他對江陵城街巷的熟悉程度，確如所言。
因為他曾在此駐守過三年，對城中每一條主要街巷、每一處重要建築都瞭如指掌。如今故地重遊，心中卻是百感交集。
昔日這裡飄揚的是“劉”字旗，城中戍卒皆是荊州子弟。而今易主，江陵城被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沉寂中。店鋪半掩，行人匆匆，偶有往來巡邏計程車卒，他們的口音也從吳楚軟語變為了粗豪的北地腔調。
這時，陳瑜己穿過三條小巷，忽聞前方傳來人聲。
他旋即便放緩腳步，將頭上破舊的幘巾又壓低了幾分，刻意佝僂著背，步履蹣跚，模仿著城中那些為生計所困的貧民模樣。身上的麻衣是今日特意換上的，雖陳舊卻不顯突兀，混在冬日稀疏的行人中，毫不顯眼。
他七拐八拐，專揀僻靜小巷而行。途中兩次遇見曹軍巡哨，皆提前避入民宅間的窄縫或靠在牆根裝作休息，待巡哨過去後再繼續前行。
約莫兩刻鐘後，陳瑜來到城西一處相對安靜的坊區。
此處多是士族宅邸，院牆高聳，門庭森嚴。若是往日，此時應有僕役進出、車馬往來，但如今城中氣氛肅殺，各家皆門戶緊閉，顯得格外冷清。
陳瑜在一座宅邸的後巷停下腳步。
這座宅子從外面看並不起眼，青色院牆己經斑駁，門楣上的漆色也有些剝落。
陳瑜左右環顧，確認無人注意後，抬手在側門上有節奏地輕叩五下：三短，兩長。
片刻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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