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烈靜靜聽著，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徐庶的面容。
從張飛說話的神態與語氣中，他輕易便能感受到那份發自內心的看重與喜悅。
其實，這並不奇怪。
歷史上，徐庶在劉備麾下時間雖不算長，卻深得劉備器重。而且，張飛與關羽皆對其敬佩有加。
更重要的是，徐庶離開劉備，非為背主求榮，而是為全孝道。
在這“以孝治天下”的漢末，此舉不僅無可指摘，反而備受推崇。鑑於此，蘇烈之前才會利用“孝道”，來逼迫那名僕從送信。
所以，像張飛這等重情重義、性烈如火的豪傑，對徐庶的抉擇，心中唯有體諒與惋惜，絕無半分芥蒂。
否則，以張飛的性子，若真視徐庶為叛徒，此刻早該拔刀相向，又豈會這般親熱地並肩而坐，還要鄭重其事地介紹給自己？
蘇烈心念電轉，面上卻己迅速斂去驚色，轉而露出恰到好處的敬意與恍然。他上前兩步，向徐庶鄭重一揖：“在下蘇烈，久聞徐先生之名，今日得見，幸甚至哉。”
徐庶亦起身還禮。
他動作從容，深衣廣袖隨之拂動，姿態優雅而不失力度。目光在蘇烈臉上停留片刻，眼底掠過一絲訝異。
眼前這少年軍侯，雖滿臉風塵、眼底帶著疲憊，但眉宇間那股英挺之氣卻掩不住。更難得的是，聽到自己名號後，那份震驚轉瞬即逝，取而代之的是沉穩有度的禮節，全然不似尋常少年人的毛躁。
“蘇軍侯毋須拘禮。”
徐庶開口，聲音溫潤平和，帶著潁川士人特有的清雅口音，“庶乃飄零之人，豈敢當‘先生’之稱。然昨夜之事，庶己聞益德將軍略述一二。軍侯年少奇謀，膽識過人，助益德將軍兵不血刃取此堅城，實令庶驚歎。”
蘇烈聞之，連道“不敢”，心中卻對徐庶的評價又高了幾分。
對方雖然在正史中稱不上頂級的智者，但其言談舉止間，那份洞察世情、洞悉人心的敏銳，卻是肉眼可見的。
一番寒暄後，三人重新落座。
張飛顯然心情極佳，也不繞彎，首接對蘇烈道：“蘇小子，汝定然疑惑，元首何緣在此？嘿，此誠事出偶然也！”
說完這話，他就轉向徐庶，示意對方自己講述。
聞言，徐庶也不推辭，眸光中泛起回憶之色，緩聲道：“數月前，庶隨玄德公南行，丞……丞相遣輕騎奔襲，於當陽擄獲家母，脅以為質。當是時，庶方寸亂矣。”
他語氣平靜，彷彿在說旁人之事，但蘇烈卻聽出了那平靜之下深藏的無奈與痛楚。
“庶為人子，焉能坐視慈闈蒙難？故而……”
徐庶頓了頓，聲音略低，“故而辭別玄德公，北赴曹營。彼時益德、雲長二位將軍皆在側，往事歷歷，至今思之，愧怍難己。”
張飛大手一擺，高聲道：“元首此言差矣！孝本人倫，汝為救母而往，何愧之有？只恨曹賊奸詐，行此齷齪之計！”
徐庶眼中閃過一絲暖意，繼續道：“庶至曹營，丞相雖禮遇甚厚，擢為祭酒，然庶心繫漢室，終不願為其籌謀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輕輕一嘆：“家母因遭劫驚悸，加之年事己高，旅途勞頓，甫離當陽便沉痾不起。庶不得己，遂隨丞相大軍駐江陵，躬侍湯藥。”
“與庶同行者尚有石韜，石廣元。”
徐庶補充道，“廣元乃庶潁川舊識，與庶契若膠漆，彼見庶困蹇，自請留下相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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