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名面白短鬚的副將點頭附和：“張軍侯所言極是。既己中計一次，豈可再蹈覆轍？”
“然則——”
曹仁話鋒一轉，又問道：“若那來使，當真從襄陽突圍而出，且所言盡實？可吾等卻因前車之鑑拒而不納，坐視襄陽陷落，又當如何？”
眾人頓時啞然。
徐英皺眉思索，半晌方遲疑道：“將軍此問……著實棘手。信，恐再中奸計；不信，又恐貽誤軍機。這……”
“然也。”
曹仁撫須冷笑，那笑意卻未達眼底，“設謀者之妙，正在於此。先以偽書誘吾分兵，待吾察覺，疑竇必生。縱得實訊，亦因疑生懼，逡巡難決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陡然轉厲：“而彼所求者，正是吾等這‘逡巡難決’！”
眾將聞言，皆是悚然。
那名絡腮鬍張軍侯倒吸一口涼氣：“將軍之意是……敵人故意讓吾等識破第一計，實為第二計鋪墊？待真有軍情時，吾等反不敢信？”
“然也。”
曹仁頷首，眼中精光閃爍，“此乃攻心之術。昔年淮陰侯背水為陣，先示弱以驕敵，誘其輕進。今日此局，異曲同工——先示吾以詐，誘吾生疑。待真偽難辨之際，便可從容施為。”
徐英忽然想到什麼，臉色驟變：“若真如將軍所料，那襄陽……”
“襄陽危矣。”
曹仁沉聲道：“關羽若真有意攻襄陽，此刻正是良機。今吾軍既離江陵，又因疑沮而不敢赴援，彼必悉銳攻之。待襄陽陷沒，則南郡腹心潰矣，江陵雖固，猶成懸瓠之勢。”
此言如冰水澆頭，眾將後背皆是一涼。
那名面白短鬚的副將顫聲道：“設此局者……當真可怕。虛則實之，實則虛之，真真假假，令人防不勝防。”
“何止可怕。”
徐英嘆道：“此人對人心之把握，己臻化境。吾等所思所慮，皆在其算計之中。”
這時，一名一首沉默的中年副將忽然開口：“然則……將軍何以斷定，此非敵之虛張聲勢？若關羽本無力攻襄陽，只是故意設局，令吾等疑神疑鬼、進退失據呢？”
曹仁轉頭看他，目光中露出一絲讚許：“王都尉所慮，實切要害。”
他策馬緩行數步，望向北方蒼茫山影：“故而，吾等不可輕信，亦不可輕疑。須得——勘驗求證。”
“求證？”眾人齊聲。
“然也。”
曹仁勒馬回身，聲音斬釘截鐵，“今分三路行事。其一，徐英率輕騎五十，星夜馳還江陵，盡告杜襲、桓階今日之事。令其繕固城防，嚴查郭外十里可伏兵之地。”
徐英抱拳：“末將領命！”
“其二。”
旋即，曹仁又看向那名絡腮鬍的張軍侯，沉聲道：“爾精選斥候十人，探明關羽攻城詳情，及襄陽戍守虛實。切記，務必查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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