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士低聲自語,慢慢退回案前坐下。
燭火搖曳,將他身影投在牆壁上,拉得忽長忽短。
他盯著那躍動的火光,腦中飛快盤算:若今夜之變真是有人謀劃奪城,自己當如何自處?母親年邁,經不得顛簸,貿然出逃風險極大。可若留在城中,一旦城破,曹軍敗兵潰退之際,難保不會殃及池魚……
良久,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伸手從牆上取下一柄漢劍。劍長三尺餘,劍鞘烏黑,樣式古樸。他拔劍出鞘,劍身在燭光下泛起幽幽寒光。
“罷了。”
文士撫劍輕嘆,“縱是千難萬難,吾須先護得母親周全才是。今夜……註定不寐矣。”
旋即,他將長劍收入鞘中,起身走到母親房門外,側耳傾聽。屋內傳來均勻的呼吸聲——母親方才情緒激動,此刻己然安睡。
文士在門外默立片刻,方才輕輕推開房門,走到榻邊為母親掖好被角。昏黃燭光下,老嫗睡顏安寧,眼角淚痕未乾。
看著母親蒼老的容顏,文士眼中閃過一絲痛色。他俯身低語,聲音輕得幾不可聞:“母親,兒必護汝周全。”
言罷,他轉身走出房間,輕輕帶上房門。
院落中寒風依舊,北方火光愈熾。
文士獨立庭中,袍袖在風中獵獵作響。他望向郡守府方向,又望向城北沖天烈焰,最終將目光收攏,落在老嫗門前。
“亂世如棋,眾生皆子。”
他低聲吟道,將長劍置於石案上,“然縱為棋子,亦當擇明主而事,循大義而行。”
此時,城北,火場邊緣。
陳瑜所屬的丙隊,恰好行至距北門不足百步的街巷拐角處。
沖天的火光將整條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晝,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煙塵撲面而來。陳瑜抬眼望去,只見北門城樓下的空地上己亂作一團。
百餘名左臂繫著紅布的“亂民”正與曹軍戍卒廝殺,刀光劍影在火光中交錯閃爍,慘叫聲、怒喝聲、金鐵交擊聲混雜一處。
“弓弩上弦——!”
丙隊的一名曹軍軍官見狀,當即厲聲下令,“放箭!”
弓弦震動聲連成一片,箭矢如蝗般飛向“亂民”隊伍。當即有數人中箭倒地,慘叫聲劃破夜空。
楊顒躲在人群中舉盾格擋流矢,高聲呼喝:“曹軍殺人了!曹軍屠城了!”
這話如同火上澆油。
附近本就驚恐萬狀的百姓更加慌亂,哭喊著西散奔逃。曹軍陣型被衝撞得有些鬆散,屯長連聲喝令,卻難阻潰散之勢。
陳瑜瞳孔驟縮。
時不我待!
若讓曹軍的弓弩手再射上幾輪,楊顒部眾必遭重創。屆時縱有兵甲之利、人數之優,也難以在箭雨覆蓋下奪取城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