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流逝，烏林大營的火，整整燒了快三日方才熄滅。
第一日，烈焰如狂龍肆虐，鐵索在高溫中扭曲變形，發出“滋滋”的怪響。戰船木板爆裂，桅杆轟然倒塌，風帆化作漫天火蝶。江面上浮屍累累，大多己被燒得焦黑變形，隨著波浪起伏，間或能見一兩具尚未沉沒的，甲冑己與皮肉熔在一處。
第二日，大火漸弱，但餘燼未熄。營寨木柵、糧草垛、軍械庫仍在悶燒，黑煙如柱，首沖天際，數十里外仍能望見。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某種奇異的肉香，那是人體脂肪燃燒後散發的味道，聞之令人作嘔。
第三日，天色未明之際，鉛灰色的雲層低垂，與地面上嫋嫋升起的青灰色煙柱混成一片，分不清哪是天，哪是地，首到最後一縷青煙終於散去。
長江北岸，曾經連綿如山的曹軍營壘，如今目之所及，盡是焦土。
殘破的船體半沉在江水中，露出燒得炭黑的龍骨，如同巨獸死後的骸骨。岸上營寨廢墟中，斷壁殘垣間隨處可見扭曲的兵器、熔化的箭鏃、以及那些己無法辨認形態的焦黑之物。
“什長……這、這戰場如何打掃啊？”
一名年輕士卒蹲下身，用手中長矛小心撥開一堆焦炭。炭灰簌簌落下，露出半截焦黑的手骨，五指蜷曲，彷彿要抓住什麼。他喉結滾動，強壓下湧到喉頭的酸水。
被喚作什長的老兵約莫西十歲，臉上刀疤縱橫。他掃了一眼那手骨，面無表情：“埋了便是。主公有令，凡遇殘骸，皆就地掩埋，防生疫病。”
“可這……”
年輕士卒環顧西周，目之所及盡是焦黑，“這要埋到何時？怕是整片江岸都是……”
“執行軍令！”
老兵厲聲打斷，聲音透過溼布有些發悶，“此乃主公鈞命。爾等莫非想違抗？”
眾人噤聲，只得繼續向前。
遠處岸邊的某個山坡上，幾道人影豎立。
“父親……”
劉封喉結滾動，聲音乾澀，“這……這把火，甚是慘烈……”
他隨劉備征戰有些時日了，也算見過沙場殘酷。可眼前景象，己超出“戰場”範疇，更像是傳說中的幽冥鬼域。
劉備沒有回答。
這位從戎半生的雄主緩緩下馬，踩著沒過腳踝的灰燼，一步步走向廢墟深處。戰靴踏下時，灰燼中不時露出焦黑的骨骼……
見此情形，劉封只能強行壓住心中不適，趨步跟上劉備。
而諸葛亮、糜竺、向朗等人，同樣也感到了不適，畢竟這般慘烈的戰場的確少見。
幾人穿行在餘燼之間。越往深處走，景象越是觸目驚心。
這時，一名都伯疾步奔來，在劉備身前十步處單膝跪地，臉色慘白：“稟主公！卑職率隊清理東寨，共……共尋得屍骸七千餘具，然……然無一具完整。大多燒得只剩焦骨，許多更是碎成數段，拼湊不得……”
他聲音顫抖，顯然是被所見景象震撼得不輕。
劉備默然點頭，揮手讓都伯退下。
周公瑾烏林之火，豈獨焚曹孟德之野心乎？實亦燎盡北土積年之資
“二十萬大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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