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奇怪的是竟然無一人敢真正地反抗。
或許是因為麻木,或許是因為深知別無選擇。那些被點出的老卒、傷兵,默默走到隊伍最前,在軍官沉默的示意下,俯身趴入冰冷的泥沼之中。一個,兩個,十個,百個……
身軀陷入黑泥,很快被後續湧上的、無數雙戰靴踐踏而過。慘哼聲、骨骼碎裂聲、泥水汩汩聲,混雜在呼嘯的風中,微弱卻刺耳。
許褚別過頭去,虯髯微微顫抖。徐遠遠在後軍,聞訊時只是閉目深吸一口寒氣,握韁的手背青筋暴起,卻未發一言。
曹操端坐馬上,遠遠望著這一幕,面容如古井無波。
他身側,荀攸、賈詡、程昱等謀士皆垂首默立,無一人出聲。
他們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。
他們都看出了這“鋪路”背後的殘酷真相。
但他們更知道——此時此刻,這是最快、最有效的辦法。
只是,這“最優解”太過血腥,太過刺目。
賈詡忽然輕輕嘆了口氣,微不可聞。這位以“毒士”聞名、算無遺策的謀主,此刻心底亦掠過一絲寒意。他想起當年在宛城,曹操因貪戀美色而痛失長子曹昂、愛將典韋……那時的曹孟德還會痛哭流涕,還會悲憤欲絕。
可如今的曹孟德,似乎可以毫不猶豫地捨棄一切……
接下來,這支逃亡的隊伍,便以這種慘烈的方式,在雲夢澤中一寸寸向前挪動。道路,以血肉鋪就;速度,以性命換取。
然而,軍心徹底崩潰的邊緣,也在迫近。
當第一個意識到自己即將被命令“鋪路”計程車卒,在夜色中悄悄脫離大隊,試圖遁入茫茫葦蕩時,逃亡,便如瘟疫般開始蔓延。
起初只是零星的幾個。但很快,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效仿。他們並非不懼沼澤,而是寧可搏一線渺茫的生機,也不願立刻成為他人腳下的墊屍。
可惜,大多數逃亡者並未成功。
澤地夜黑,缺乏指引,許多人剛離開大隊不久,便迷失了方向,在蘆葦叢中徒勞轉圈,最終力竭陷入泥潭,無聲無息地消失。少數被巡哨虎士發現的,則被毫不留情地抓回。
曹操對此的處置,簡單而暴戾。
“逃者,立斬。屍身……填入前路。”
冰冷的命令下,一顆顆頭顱滾落泥濘。無頭的屍身被推入前方泥沼,由後續人馬踐踏而過,與之前那些自願或被迫的“鋪路者”融為一體,成為這條求生之路新的組成部分。
殺雞儆猴,確有短暫之效。
潰散計程車卒在血淋淋的示範下,暫時壓下了逃亡的念頭,麻木地繼續前行。但那股絕望與怨恨,卻在沉默中深埋,如同澤地下湧動的暗流。
真正能僥倖逃脫性命、併成功避開沼澤與追捕的,百中無一。
同一時刻,雲夢澤南部。
一支約三千人的東吳軍隊正在澤地中前行。為首者是右部都督程普,呂蒙、淩統二人副之。
一連西日,他們竟始終未能追上曹軍殘部。
雲夢澤地形複雜,水網密佈,陸路泥濘難行。曹操雖潰敗,但畢竟先行一步,且不惜以慘烈手段提速。程普等人雖全力追趕,速度卻也快不了多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