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，這不知是誰寫的句子，竟說“東風不與周郎便”？竟說“赤壁大勝贈曹公”？
這是諷刺。
赤裸裸的諷刺。
是嘲笑他曹孟德，嘲笑他二十萬大軍，嘲笑他投鞭斷流的豪言壯語，嘲笑他平定天下的雄心壯志。
嘲笑他，敗了。
曹操的臉，在短短幾息之間，經歷了從蒼白到漲紅，又從漲紅到鐵青的劇烈變幻。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喉間發出“嗬嗬”的怪響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咽喉。
“丞相！”許褚大驚，當即便要衝過來。
曹操猛地抬手，止住了對方。
他的目光，死死盯著城頭那兩面旗幟，那兩條條幅，那刺目的“劉”字，那扎心的詩句。
他的嘴唇劇烈顫抖，半晌，終於擠出幾個字：“劉備……劉玄德……”
聲音嘶啞，像是在喉嚨裡磨碎了才吐出來的。
這時，城頭上那個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，帶著幾分緊張和壓抑不住的興奮：“曹賊！某乃零陵黃復是也！奉長公子與左將軍之命，在此恭候多時矣！”
黃復。
劉琦。
劉備。
三個名字中，最刺耳的便是劉備了。
這個名字如同利箭般，再次射入曹操胸膛。
他忽然想起多年前，許都。
那個寄人籬下、戰戰兢兢的劉備，那個被他稱為“天下英雄，唯使君與操耳”的劉備，那個在他面前大氣都不敢喘的劉備……
如今，竟在這華容小城，等著看他曹孟德的笑話。
一股腥甜湧上喉頭。
曹操猛地捂住胸口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。那熟悉又劇烈的疼痛，如利刃般從太陽穴首貫入腦，眼前金星亂冒，耳中嗡嗡作響。
頭風。
他的頭風，在此時發作了。
“天亡吾也——”
曹操嘶聲慘呼，聲音淒厲如受傷的野獸。他雙手抱頭，身軀在馬上劇烈搖晃，眼看便要栽倒。
“痛煞吾也——！”
又一聲嘶吼，比前一聲更加淒厲。曹操雙眼一翻，身軀便如折斷的枯木般，首首向後倒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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