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壁烽燧升起的第十六日。
雲夢澤西北，荒原之上。
一支隊伍正艱難地向北跋涉。
而這支隊伍正是那支從華容城下倉皇退走的殘兵。
不過，他們己和日前的狼狽模樣大相徑庭。
那些從雲夢澤逃出來計程車卒們甲冑雖仍舊襤褸，但面龐上卻己不見了那種近乎崩潰的絕望。隊伍的行進速度不快，卻井然有序，前鋒斥候散出數里，兩翼有遊騎警戒，後隊亦有精銳押陣。
這一切，皆因那面在隊伍中央獵獵飛揚的“曹”字大纛旁，又多了一面旗幟——“徵南將軍曹”。
曹仁來了。
在這支即將潰散的殘兵最需要支撐的時候，趕到了。
訊息傳開時，隊伍中曾爆發過一陣壓抑的歡呼。有人跪地痛哭，有人仰天長嘯，更多的人只是怔怔地望著那面旗幟，彷彿溺水者終於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。
曹操沒有阻止這些失態。
因為他又何嘗不是這其中的一員呢？
所以，首到大軍遠離華容之後，曹操才又慢慢變回了那個威儀赫赫的丞相。
這時，他緩緩開口，問起了曹仁到此的緣由：“子孝。江陵之事，汝細細道來。一字勿漏。”
“唉！”
曹仁深吸一口氣，他知道該來的總歸還是要來的。
“丞相，末將無能，致江陵有失……”
“勝敗乃兵家之常，何至如此？吾所欲聞者，其故也。”
聽到曹操這般說，曹仁也不再婉轉，首接就將這幾日發生的事一一道來。
從文聘敗卒來投，到邯鄲淳書信示警；從自己率軍北上，到察覺偽書有詐；從他自以為識破對方籌謀，到率軍回援江陵；從斥候來報，到得知其中真相、進而改道華容……
他講得極慢，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斟酌，彷彿要將那幾日發生的一切，一字不差地刻入曹操腦中。
曹操閉目聽著，手指在膝上輕輕叩擊，發出有節奏的“篤篤”聲。可他這副“淡定”的模樣，隨著曹仁的述說，變得越加陰沉起來。
待曹仁說完，周圍陷入了一片死寂。就連不遠處的荀攸、賈詡、程昱幾人也垂首默立，不敢作聲。唯有寒風嗚咽，如泣如訴。
“江陵……”
“文聘敗卒……”
曹操喃喃重複著。
半晌後，他才問道：“敗卒名籍可曾核驗？”
“核實無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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