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江陵城,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卯時三刻,天光微亮。
輪值巡邏的蘇烈,帶著何靖、文路等五十名士卒穿行在城西的街巷之間。
江陵城西,素來是貧民聚居之處。房屋低矮破舊,以夯土為牆,茅草覆頂,年久失修的牆體上滿是裂紋,有的甚至用竹篾和泥巴草草填補。
巷道狹窄彎曲,僅容兩三人並行,路面坑窪不平,積著前夜的雨水,渾濁的水面倒映著灰濛濛的天光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雜了炊煙、牲畜糞便和潮溼泥土的氣味,聞之令人不適。
蘇烈走在隊伍最前面,身披著從武庫弄來的皮甲,甲片上還帶著新漆的光澤。腰懸環首刀,刀鞘上的銅飾在晨光中泛著微光,手中還握著一杆長矛,矛頭雪亮,透著寒光。
他身後,何靖、文路等五十名士卒緊隨其後,甲冑齊全,兵刃在手,步伐整齊,氣勢凜然。
這些日子,蘇烈一首忙於整軍訓練,首到今日,方才輪值到他。
這也是蘇烈從戎以來,第一次帶隊執行巡邏。
他的任務不重,卻也不輕鬆。
張飛對城防治安極為重視,命所有巡城部隊須每日卯時出營,酉時歸營,巡視街巷,盤查可疑人員,維持治安。
蘇烈負責的城西區域,是江陵治安最差的所在。這裡魚龍混雜,既有本地貧民,也有從各地逃難而來的流民,還有那些被曹軍強徵、如今被釋放的丁役。
當他們一行人拐過一條窄巷後,豁然開朗,眼前便是城西的一處漢闕。漢闕前人頭攢動,排著長長的隊伍。
蘇烈駐足望去,只見漢闕下的佈告欄前貼著數張佈告,佈告以隸書寫就,字跡工整清晰,上面蓋著“南郡太守”的硃紅大印和裨將軍張飛的落款。
佈告前站著幾名識字的吏員,正高聲誦讀佈告內容,為那些不識字的人解釋。
“……募丁壯,修城郭,運芻粟。日給粟二升,旬日一償。凡應募者,即日赴城北營報到。事畢,別賜一月糧……”
“……凡曹軍所徵丁役,可憑曹軍所發憑據,至郡守府領取遣散錢糧,待戰畢,各歸鄉土……”
吏員的聲音在寒風中飄散,帶著幾分沙啞,卻清晰可聞。
隊伍中,有人喜極而泣,有人低聲啜泣,更多的人則是沉默地排隊,眼神中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“當真放某等走?”
“某莫不是在做夢?”
“將軍,某等……某等當真可以歸家?”
佈告前,一個衣衫襤褸、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顫聲問道。他的雙手粗糙如樹皮,指節粗大,一看便知是常年勞作的農夫。他的眼睛渾濁,眼角有淚光閃爍,嘴唇哆嗦著,似乎在努力剋制著什麼。
吏員耐心地解釋:“千真萬確。左將軍與長公子有令,凡曹軍所徵丁役,皆可領遣散錢糧,各歸鄉土。爾等只需持曹軍所發憑據,至城門處登記即可。”
那中年漢子聞言,忽然跪倒在地,朝郡守府方向叩首,口中唸唸有詞:“劉豫州仁德!長公子仁德!某……某本以為會死在江陵,不想竟能活著離開,還能領到口糧……”
他身後,又有幾人跟著跪下,叩首不止。
蘇烈站在遠處,默默看著這一幕,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他想起數日前,徐庶提出此策時的情景。
”。益所有大名聲公德玄於,里鄉頌傳日他,德恩公德玄必其,鄉歸糧領可且,釋得今,死效曹為願不本,民流為多輩彼。心人收以,仁之公德玄彰可,役丁徵強所軍曹釋……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