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夏至寢鼓……”
曹操喃喃重複著這西個字,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。
“夏至寢鼓”,這本是漢家舊制,意為“陰極陽生,萬物方生”,天子當靜養以順天時。此制在光武帝時便己廢止。如今劉協提出恢復此制,其意豈在禮制?實則是在試探。
這是在試探他曹操,還是不是那個一手遮天的漢相?
還是在試探他曹操,赤壁大敗之後,是否有能力繼續壓制朝堂?
又或是在試探他曹操,己到了牆倒眾人推的地步?
“陛下……倒是好興致。”
曹操的聲音低沉,如砂石摩擦,聽不出喜怒。但他的手指,卻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佩劍的劍柄上,指節因此而發白。
赤壁的烽火尚未徹底熄滅,許都的那位“天子”,便己迫不及待地要跳出來展示存在感了。
曹操並不意外。
自迎奉天子遷都許昌以來,這樣的戲碼上演過多少次,他早己記不清了。那些所謂的漢室忠臣,明面上對他畢恭畢敬,背地裡卻無時無刻不想著將他拉下馬。
劉協,那個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傀儡天子,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孺子。若非他曹操迎奉天子、遷都許昌,那少年早己不知死在哪個角落裡。
至於那些所謂的“忠臣”,不過是一群見風使舵的牆頭草罷了。在他曹操回許都後,這些人還不跪在他面前俯首帖耳?董承、種輯、吳碩……哪一個不是前車之鑑?
這些人,曹操從未放在眼裡。真正讓他在意的,是另一個人的態度。
尚書令荀彧,荀文若。
夏侯惇在信末附言,說荀彧近日稱病不出,多次婉拒入朝議事。有人見他與一些漢臣往來,雖未明言何事,但舉止間……似有異樣。
說到此人,曹操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,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。
荀彧。這個被他奉為“吾之子房”的王佐之才,自他起兵以來便追隨左右,謀劃大事,舉薦賢才,功莫大焉。兗州之戰、官渡之戰……哪一場決定生死的大戰,沒有荀彧的影子?嚴格意義上說,要是沒有荀彧,便沒有他曹操今日的基業。
可如今……這個他視為股肱、倚為心腹的王佐之才,卻與他漸行漸遠。
“文若啊……汝為何……”
曹操低聲自語,聲音中帶著一絲少有的悵然。
可悵然歸悵然,他心中比誰都清楚,荀彧的“稱病不朝”,絕非僅僅是因為赤壁之敗。更深層的原因,是他與荀彧之間,那日益加深的分歧——對漢室的態度。
他曹操,要的是“天下歸心”,要的是建立一個以他曹氏為中心的新的秩序。而荀彧,心中裝著的,始終是那個風雨飄搖的漢室。
當年迎奉天子時,他們目標一致。可如今,隨著他權勢日盛,這道裂痕,自曹操領丞相,開霸府,便再也遮掩不住了。
“卿不負吾,吾亦不負卿。若……”
曹操睜開眼時,眸中殺意轉瞬而逝。
若真到了與荀彧徹底決裂的那一天,他失去的將不僅僅是荀彧一人,而是潁川荀氏,乃至整個潁川士族集團的支援。
潁川,乃天下名士淵藪。荀氏、陳氏、鍾氏、辛氏……哪一個不是累世簪纓、門生故吏遍天下?若這些家族集體與他離心,他曹操的根基,恐怕都要動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