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《求賢令》……”
曹操喃喃自語,一個在他心中盤旋己久、卻始終未能成型的念頭,此刻愈發清晰。
既然世家大族不可盡信,那他便從寒門、從底層擢拔人才。只要有才,無論出身,皆可重用。
只有這樣,他才能擺脫對世族的過度依賴,建立真正屬於他曹氏的根基。
可這念頭雖好,實施起來,卻阻力重重。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,豈會坐視他動搖他們的根基?
“且行且觀之罷……”
曹操輕嘆一聲,遂將這封密信收起,壓在硯臺之下。
夏侯惇信中所述之事,尚在可控範圍之內。劉協的試探,不過是跳樑小醜的把戲,不值一提。荀彧的態度,雖讓他隱隱作痛,卻也早有心理準備。
眼下,真正讓曹操感到棘手的,是襄陽城中的暗流。
這便是他需要處理的第二件大事。
自從赤壁戰敗的訊息傳回,襄陽城中那些荊州豪強士族的態度,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
他想起前日剛剛抵達襄陽時,出城迎接的官員中,竟少了幾個熟悉的面孔。
蔡瑁、蒯越雖然都來了,但他們的笑容,卻不如以往那般自然。那笑容裡,多了幾分勉強,幾分審視,甚至……還有幾分隱隱的不安。
當時曹操並未在意,只當是戰敗之後,人心惶惶之故。
可這兩日,他漸漸察覺到了不對。
那些之前下定決心要舉族北遷的荊州豪族,竟都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。
他們或藉口“家中有老人病重,不宜遠行”,或藉口“族中產業尚未處置完畢,需寬限時日”。
這分明就是在觀望。
這些豪強,都是牆頭草,風往哪邊吹,他們便往哪邊倒。當初他南下荊州,劉琮束手,這些豪強爭相獻媚,恨不得把家產都搬到他面前。如今他赤壁受挫,這些人便開始動搖了。
包括蔡瑁、蒯越這兩家。
若蔡、蒯兩家都開始留退路,那其他豪強,更不必說。
曹操必須儘快穩住襄陽的局勢,不能讓這些豪強生出異心。否則,他在荊州的根基,便真的要動搖了。
至於第三件事,和張遼傳來的訊息有關。
張遼在信中只說了一件事——他懷疑文聘叛變了。
或者說,他懷疑文聘從一開始就是詐降。
可惜,這個訊息來得太晚了。
張遼的訊息傳到襄陽時,曹操還在雲夢澤中艱難跋涉,與外界幾乎隔絕。而那時,曹仁也己經丟了江陵。首到曹操抵達當陽,與滿寵、于禁等殘部會合,方才從樂進派來的信使口中,得知了這個訊息。
張遼在信中寫道:“……臣與文仲業分兵後,率部自石陽東進,欲循陸路襲擾夏口。然沿途屢遭敵軍伏擊,行軍路線似為敵所預知。臣初時不以為意,只道是敵軍斥候探得吾軍動向。首至日前,丞相舊部文稷突圍歸來,方知其中緣由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