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定國兄且安坐，待烈細細道來……”
當夜，子時。
當陽城頭，寒風如刀，割在值守士卒的臉上，生疼。
城牆上每隔十步便插著一支火把，橘紅色的光焰在夜風中搖曳不定，將守軍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。垛口外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，曠野中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啼鳴，淒厲刺耳，更添幾分詭譎。
幾名值守的曹軍士卒裹緊身上單薄的冬衣，縮在垛口後，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。
“這鬼天氣，凍死某也。”一名年輕士卒搓著手，低聲抱怨道。
“噤聲。”
身旁的什長低聲呵斥：“值守之際，豈可懈怠？”
年輕士卒撇了撇嘴，正要說什麼，目光卻忽然被城外遠處的什麼東西吸引住了。
“什長……那、那處似有動靜……”
什長眉頭一皺，順著士卒所指方向望去。只見城外遠處，墨色之中似有什麼東西在移動，影影綽綽，若隱若現。可待他凝神細看，卻又什麼都看不真切，只有黑漆漆一片，彷彿方才所見不過是幻覺。
“爾眼花矣。”
什長沒好氣地道，“這黑燈瞎火的，能有甚動靜？就算有動靜，亦不過林間之獸也！”
年輕士卒揉了揉眼睛，又仔細看了一會兒，確實什麼都沒看見，只好作罷，嘟囔道：“或是某看岔……”
然而，就在他準備縮回垛口時，曠野中忽然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。
那聲音很輕，被風聲裹挾著，斷斷續續，時遠時近。初時只是細微的窸窣聲，像是風吹枯草，又像是野獸在林中穿行。可漸漸地，那聲音越來越清晰，越來越密集，隱隱約約，竟像是……
“腳步聲？”什長瞳孔微縮，耳朵豎了起來。
他是從軍多年的老卒，跟隨曹仁轉戰南北，什麼樣的聲音沒聽過？這分明是成百上千人同時行進時，腳步踏在凍土上發出的沉悶聲響。
“敵、敵襲！”
年輕士卒面色驟變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噤聲！”
什長厲聲喝止，可他自己也是面色凝重。他猛地轉身，朝城樓方向疾步奔去，同時嘶聲喊道：“快！敲警鐘！”
“噹噹噹——！”
急促的鐘聲劃破夜空，在當陽城頭炸響。
原本昏昏欲睡的守軍紛紛驚醒，不少人連甲冑都來不及穿戴，只披了一件單衣便衝了出來，奔上城牆。
不少弓弩手慌忙地張弓搭箭，刀盾手紛紛拔刀而出，長矛手挺矛觀望，個個面色緊張，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。
“肅靜！莫要慌亂！各守各位！”
什長見狀，連忙呵斥：“來人，將此事告知都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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