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水無憂》落子(1)

作者:百里錫·1天前

落子

溫柔從來都是我裹在利刃外的一層皮囊。

世人見我居於市井,烹茶待客,恬淡無爭,皆以為我是被亂世磨平稜角、只求安穩度日的普通女子。

可無人知曉,我的心底從來沒有半分溫情暖意,自水雲村百餘口人血染透故土的那一日起,我活著的唯一執念,便只剩一樁——揪出幕後真兇,血債血償,覆滅所有參與當年滅門慘案的罪人。

占卜秘術窺不破頂層遮蔽的天機,算不出最終的黑手,卻能精準推演凡塵俗世裡,所有依附於那股勢力、沾滿無辜鮮血的爪牙走狗。

沈楠楓以為悅來酒店的四人命案是懸案,是無從追查的詭異兇殺,卻不知那只是我覆仇棋局裡,最微不足道的第一步落子。

近幾日的江城,遠比前四日更加人心惶惶。

警察廳的案卷堆得滿滿當當,新的兇案接連爆發,毫無徵兆,毫無破綻,樁樁件件都透著徹骨的詭異。

前日深夜,城西囤積私煙、勾結□□倒賣禁貨的四個商賈,盡數死於自家密室之中。四人端坐桌前,桌上茶水完好、銀兩未動、門窗緊鎖,無外力闖入痕跡,無打鬥掙扎痕跡。

四人面色平靜,眉眼舒展,看似如同熟睡一般,可待到次日下人推門發現時,早已沒了呼吸。法醫勘驗全程無解,無中毒跡象,無內傷外傷,無窒息壓迫痕跡,彷彿四人是在一瞬之間,毫無痛苦地悄然暴斃,唯一的異常,是四人掌心都淺淺印著一道極淡的、近乎透明的水紋卦印,轉瞬便會淡化消失,若非勘驗極細,根本無從察覺。

昨日凌晨,城北兩名常年替權貴洗白黑錢、經手過無數灰色命案的錢莊管事,雙雙沈屍護城河。屍體被打撈上岸時,衣衫整潔,髮絲整齊,甚至袖口褶皺都分毫未亂,周身沒有半點溺水掙扎的姿態。

最詭異的是,兩人懷中各放著一枚乾枯的水雲草木葉,無人識得這絕跡多年的偏僻草木,更無人能破解其中深意。

兩樁連環兇案,橫掃了江城大半依附頂層權貴、作惡多年的灰色勢力。

現場乾淨得過分,完美得詭異,沒有指紋、沒有腳印、沒有目擊者,連一絲一毫的線索都未曾留下。

整個警察廳徹底陷入癱瘓式忙碌。

沈楠楓帶著全隊警員日夜不休地排查、勘驗、比對線索,熬得眼底佈滿濃重的青黑,眼底的銳利疲憊被層層陰霾裹挾。

他查遍關係仇殺、商業恩怨、私人仇怨,將所有能想到的作案動機逐一排查,最終只餘下滿腦的迷霧與無解。

全城流言四起,人心大亂,街頭百姓人人自危,都傳言江城來了一位無形的暗夜判官,專殺那些藏在暗處、作惡多端、律法無法懲治的惡人。

唯有我清楚,這所有無解的懸案,皆是我的手筆。

秘術不能定主謀,那我便層層剝離,斬盡羽翼。凡是我卦象推演中,沾染過水雲村鮮血、為幕後黑手做過髒事的爪牙,我一個都不會放過。

暮色沈沈,殘陽褪盡最後一抹霞光,江城街巷染上濃稠的夜色。

晚風穿進扶餘酒店的窗欞,吹動案上清茶嫋嫋的霧氣。沈楠楓推門而入,一身藏青色警服沾染了夜露的寒涼,肩頭落著細碎的晚風與疲憊。

這幾日他依舊會來我這裡小坐,只是眉眼間再也沒了往日片刻的鬆弛,取而代之的是化不開的沈鬱與焦灼。

接連兩樁詭異懸案壓在肩頭,市長數次施壓,警局全員束手無策,這位素來沈穩坦蕩、斷案如神的警察局長,已然瀕臨心力交瘁。

我依舊溫溫嫋嫋地為他沏茶,青瓷杯盞相撞輕響,沖淡了室內凝滯的壓抑。待熱茶推至他面前,我才緩緩抬眸,望著他眼底的疲憊沈暗,輕聲開口,聲音清淡,裹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與悵惘。

“沈警官,近日江城連環出事,樁樁都是懸案,查得很累吧?”

沈楠楓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,指尖帶著難以掩飾的倦意,低低應聲:“毫無頭緒,兇手太過縝密,無痕無跡,像是憑空出現,又憑空消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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