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眸看我,眼底是連日查案的無力,亂世律法受限,太多藏於權貴陰影下的罪惡,本就游離在規則之外,無人可懲。
我望著他深邃的眼眸,狀似無意,緩緩丟擲心底謀劃已久的問句,語氣輕柔,如同閒談:
“沈警官,你說這天下,到底有多少我們惹不起的人?”
話音輕落,室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晚風掠過書頁,沙沙輕響,襯得這句問話格外沈緩。
沈楠楓微微一怔,抬眸望向窗外沈沈夜色,望向這座滿目汙濁、黑白交織的亂世江城。
沉默良久,他才嗓音低沈地緩緩開口,帶著公職之人的無奈與清醒:“應該有很多,很多。權貴遮天,勢力盤根錯節,太多人凌駕於律法之上,游離在黑暗之中。我只知道,我們江城境內,所有有據可查、底蘊深厚、勢力滔天的權貴家族、隱秘勢力,警局都有專屬加密檔案存檔。”
就是這句話。
我心底微動,棋局的關鍵缺口,終於徹底顯露。
面上我依舊維持著溫順茫然的神色,眼底不起半分波瀾,順勢輕聲追問,帶著普通人純粹的好奇與懵懂:“那我能去看一看嗎?我終日困在這小店之中,少見世面,倒是想知曉,究竟是何等人物,能一手遮天,讓黑白顛倒。”
我的語氣平淡無害,全然是閒人閒談的姿態,沒有半分窺探的刻意。
可沈楠楓幾乎沒有半分遲疑,瞬間斂去眼底鬆弛,眉眼覆上公職人員獨有的冷峻疏離,一口回絕,語氣堅定不容置喙:“不行。警局加密檔案室的權貴秘檔、陳年舊案卷宗,皆是最高機密,無關人員一律不得窺探、翻閱,即便是警局內部警員,無調令也無權檢視。”
意料之中的答案。
我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溫順頷首,裝作全然理解、不再強求的模樣:“原來如此,是我冒昧了,是我不懂規矩。”
沈楠楓看著我坦蕩溫順的模樣,緊繃的眉眼稍稍緩和,只當我是亂世女子心生感慨,隨口閒談,未曾有半分疑心。
他不知,我這句隨口請求,從來不是試探,只是確認。
確認那些藏在暗處、斬斷我所有天機、覆滅我滿門的滔天勢力,所有的罪證與脈絡,盡數封存於警察廳的密室檔案之中。
閒談片刻,夜色漸深,沈楠楓還有堆積如山的案卷要查,起身告辭離去。挺拔清冷的背影融入夜色,帶著一身未解的迷霧與沈重的責任。
店門合上,隔絕了外界的晚風與喧囂。
方才溫潤無害的笑意盡數從我臉上褪去,眼底所有的平和溫順瞬間碎裂,只剩徹骨的寒涼與森冷。
我立在空蕩蕩的酒店大堂之中,窗外夜色如墨,萬籟俱寂。
既然正門無路可走,既然機密不對外人開放,那我便親自去取。
我抬手攏了攏衣袖,指尖修長纖細,輕輕屈伸,方才烹茶溫潤的指尖,藏著染過數樁血案的冷意。
占卜秘術能窺天機、斷軌跡、算吉凶,既能被頂層力量遮蔽,亦能借凡塵夜色,隱匿蹤跡,規避人眼。
這幾日我看似安居小店、烹茶閒坐,實則早已以秘術推演千萬遍,算盡了警察廳的佈防班次、巡警路線、守崗時差,算盡了檔案室的位置、鎖具結構、夜間安保漏洞,甚至算清了今夜江城的夜風、雲霧、無人街巷的時辰。
萬事俱備,只待夜深。








